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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汉水 翻过祁连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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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祁连山口用了两天。
下山比上山容易,但灰袍女人的腿撑到第二天中午就开始渗血。黑伞女人拆了裹腿的布给她重新缠,缠完抬头看了沈烬一眼——意思是"不能再走了"。
在半山腰找了个背风处歇了一夜。沈烬把铁掌棍上的倒刺拿石头磨掉了两根,剩下三根留着。赵元魁说这东西不合规矩,沈烬说规矩是活的。
第三天午时,山脚到了。
汉水从祁连山南麓发源,一路向东,水量不小。水色不是清的——是浑黄的,夹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河边有码头,几艘木船泊着,船老大蹲在船头抽烟。
沈烬走到码头,问了一嘴。
"去青州?"
船老大抬眼看他。四十来岁,晒得黑,脸上横着一道疤从眉骨拉到嘴角。
"青州远。走汉水到襄阳,再换船下江陵,从江陵走漕运进青州。少说七八天。"
"多少钱?"
"五个人?"船老大算了算,"三两银子。包吃住。"
沈烬没还价。从褡裢里摸出三两银子递过去。
上船。木船不大,舱里铺着草席,能睡人。船头有棚,能遮雨。船老大叫老崔,带了个小徒弟撑篙。
船开了。
汉水比戈壁滩安静。没有风沙,没有沙鸣,只有水声和篙子点水的闷响。沈烬坐在船头,看着两岸的山往后退。祁连山的雪峰在船尾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条白线。
赵元魁坐在他旁边,拿布擦刀。
"你打算回青州干什么?"他问。
"没想好。"
"报仇报完了。碎骨老人死了。韩三刀呢?"
沈烬沉默了一会儿。
"韩三刀。"他说,"青州城里的追魂堂。派义子带飞鹰镖局追我们的人。"
"还在青州。"
"那就还在。"
赵元魁擦刀的手停了一下。
"你回青州杀韩三刀?"
"不只是韩三刀。"
"还有什么?"
沈烬看着水面。浑黄的汉水翻着细浪,偶尔漂过一段枯枝。
"我爹的布庄还在。"
"沈家布庄?"
"嗯。我走的时候没人管了。账房老周应该还在——如果没被韩三刀赶走的话。"
"你要回去接布庄?"
"不是接。"沈烬说,"是拿回来。"
赵元魁把刀收了。
"你娘留了刀、钱、令牌、情报。现在你要拿回布庄。下一步呢?开布庄卖布?"
沈烬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好笑?"
"不好笑。"赵元魁摇头,"我只是好奇。你杀了碎骨老人,翻了白骨崖,带着五个人回青州。你要是只想开布庄,何必费这些事?"
沈烬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水面。水底下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鱼,是光。太阳照在水面的反光。
他想起他娘的信。
烬儿,娘对不起你。
烬儿,别回头。
他回青州不是要开布庄。也不是单纯要杀韩三刀。
他回青州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家的人还活着。沈天阔的儿子回来了。
"你跟韩三刀有什么过节?"他问赵元魁。
"个人恩怨。"赵元魁说得很淡,"赵家和追魂堂有过节。我爹死在韩三刀手里。"
沈烬转头看了他。
"你爹?"
"嗯。赵家上一代家主。死在青州城外的乱石滩。韩三刀带人围的。"
"你没报?"
"报了。没报成。"赵元魁的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韩三刀躲了一年,出来之后我找不着他。后来我娘托你娘看着你——我就跟着你跑了。"
"现在碎骨老人死了。韩三刀还在青州。"
"嗯。"
"一起。"
赵元魁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一起。"
船行到傍晚,靠了岸。老崔说前面有个渡口能买吃的,船不靠岸就只能在船上啃干粮。五个人上了岸,渡口有个小饭铺,卖羊肉面。
沈烬吃了一碗。面不好,羊肉膻,但热乎。从西域出来之后第一顿热汤面,吃得满头汗。
灰袍女人吃了半碗就放下了。腿上的伤在船上颠了一天又肿了。黑伞女人去饭铺后院讨了热水给她敷。
老头吃完了蹲在河边吐。晕船。
沈烬看着他们。
五个人。伤的伤,病的病。但都活着。
他端着空碗,看着汉水上的夕阳。水面被染成了红色,像血。
船开了。夜航。老崔说夜里水凉,风大,都进舱里待着。沈烬没进去——他坐在船头,铁掌棍横在膝前,杀破狼在腰间,锈刀在褡裢里。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不是戈壁上的月亮——戈壁上的月亮大、亮、冷。这里的月亮小一些,被水汽裹着,有点模糊。
沈烬靠着船舷闭上了眼睛。
他梦见了他爹。
不是画像。是一个活人。高个子,宽肩膀,站在布庄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刃上刻着字——"杀破狼"三个字。
"烬儿。"他说。
沈烬想说话,但发不出声。
"刀给你了。别丢。"
沈烬醒了。
船还在走。水声哗哗的。赵元魁在舱里打呼噜。黑伞女人靠着舱壁坐着,没睡,眼睛在暗处亮着。
沈烬摸了摸腰间的杀破狼。
没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