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乱葬岗开始修恶道》冬雨迟

41、截路 祁连山口比

　　祁连山口比来时难翻。

　　不是路变了——是天气变了。西域的秋天短，山上已经开始下雪了。来时还是夏末，现在雪线往下压了百十丈，山脊上白茫茫一片。

　　五个人沿山路往上走。灰袍女人腿伤还没好利索，踩雪打滑，黑伞女人搀着她。赵元魁走在前面探路，沈烬居中。

　　翻到半山腰的时候，赵元魁停下来了。

　　"脚印。"他蹲下身，指着雪面上一串鞋印。

　　不是他们五个人的。是别人的——靴子底有钉，踩出来的坑比普通鞋深。往前走了几步，脚印分成了两串，从山路两侧的岩石后面绕出去的。

　　"埋伏？"沈烬问。

　　"不像埋伏。"赵元魁顺着脚印看了一圈，"是守。守在山口两边，等人过来。"

　　"多少人？"

　　"至少四个。两边各两个。"

　　沈烬抬头看了看山路两侧的岩石。祁连山口的路是夹在两道山脊之间的窄道，最窄的地方只容两人并排。两侧是陡坡，全是碎石和积雪。如果有人在上面往下砸石头，下面的人躲都没地方躲。

　　"不是蚀骨堂的。"老头说。他跟在后面，喘着气看了那脚印一眼，"蚀骨堂的人穿皮靴，不带钉。这是铁掌帮的鞋。"

　　"铁掌帮？"

　　"祁连山本地的小帮派。专门在山路卡口收过路费。蚀骨堂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动，现在——"老头顿了顿，"现在碎骨老人死了，没人镇着了。"

　　"要钱还是要命？"赵元魁问。

　　"都要。"老头说，"铁掌帮的规矩——过路的人，银子留下，人打残一条腿。不是杀，是打残。残了就走不了了，得留在山上给他们当苦力。"

　　沈烬攥了攥拳头。

　　刚出虎穴又遇狼。

　　"绕？"赵元魁问。

　　"绕不了。"沈烬看了看两侧的山脊，"绕山走要多走三天。灰袍的腿撑不住三天。"

　　灰袍女人咬着牙没说话。但她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

　　"打。"沈烬说。

　　赵元魁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怎么打？"

　　"你带黑伞从左边上。我带老头从右边上。灰袍留下面看着。"

　　赵元魁点了点头。他活动了一下右腕——脱臼掰回来之后还是使不上全力，但能握刀。

　　"黑伞，你行吗？"

　　黑伞女人把断刃往腰后一插，从褡裢里摸出一根短棍。不是铁棍——是藤棍，浸了油，硬得像木。

　　"够用。"

　　两个人从左侧坡往上摸。沈烬带着老头从右侧上。

　　雪坡不好走。脚踩下去，雪面下面是碎石，一滑就往下溜。沈烬左手扒着岩石，右手扣着雪面，一步一步往上挪。老头在后面跟着，喘得厉害但没出声。

　　爬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右侧山脊上出现了两个人影。

　　蹲在岩石后面。一个胖一个瘦。胖的那个在啃干粮，瘦的那个抱着一根铁棍——不是普通铁棍，是铁掌帮的标志性武器：一头焊了个铁掌，像人手，五指张开，指节突出。

　　沈烬回头看了老头一眼。老头点了点头，缩到一块石头后面。

　　沈烬从雪坡上站起来。

　　"谁？"瘦的那个先看见了，铁掌一举。

　　沈烬没答话。他冲上去——不是走，是滑。脚踩着雪面直接往下滑，借坡势加速，几息就到了山脊上。

　　瘦的那个铁掌砸过来。沈烬低头躲过，左手抓住铁棍的杆身，右手从腰后抽出锈刀——弯了的锈刀，刃口卷了，但尖还在。

　　捅进瘦子的肚子。

　　瘦子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刀，愣了一下。沈烬拔刀，带出一蓬血。

　　胖的那个扔了干粮扑过来。沈烬没跟他缠——往旁边一滚，滚到山脊边缘。胖子追了两步，脚下踩空了——

　　沈烬没看他掉下去。他转身去捡瘦子的铁掌棍。

　　铁掌沉得很。不是铁的——是钢芯外面包了铁。五根指头张开的掌面上有倒刺，打在身上能撕下一块肉。

　　左边山脊上传来了打斗声。赵元魁和黑伞女人那边也动了。

　　沈烬握着铁掌棍，往左边赶。

　　过去的时候赵元魁已经放倒了一个。不是杀了——是打断了腿。赵元魁的刀法稳，一记刀背砸在对方膝盖上，那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黑伞女人的藤棍抽在最后一个人的手腕上。铁掌脱手了，那人捂着手腕往后退。

　　"跑？"沈烬走过去，铁掌棍的掌面冲着那人。

　　那人看着沈烬——看着他脸上的疤、手里的铁掌、身上的血。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同伴。

　　"过路费不要了。"他说。

　　"不是过路费。"沈烬说，"你们铁掌帮，谁管的？"

　　"帮主姓刘。刘铁手。"

　　"多少人？"

　　"山上……山上三十来个。"

　　"据点在哪？"

　　那人犹豫了一下。黑伞女人的藤棍点在他的太阳穴上。

　　"山后面。有个废了的猎户棚子，改成了寨子。"

　　沈烬点了点头。

　　"回去告诉刘铁手。这条路，我过了。以后别再收过路费——收下一个，我拆你们寨子。"

　　那人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赵元魁走过来，擦了擦刀上的血。

　　"杀不杀？"

　　"不杀。"沈烬说，"杀了他们还有下一批。让他们传话。"

　　"传什么话？"

　　"传碎骨老人死了。"沈烬把铁掌棍往地上一插，"西域道上的人该知道——换天了。"

　　赵元魁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要当西域的王？"

　　"不是王。"沈烬说，"是规矩。碎骨老人的规矩我不要。但没人管的地方，得有人管。"

　　他转身往山下走。

　　灰袍女人在下面等着。看见他们下来，松了一口气。

　　"过了？"

　　"过了。"

　　五个人继续翻山。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沈烬走在最前面，铁掌棍扛在肩上。

　　他娘给他留了刀、钱、情报、令牌。

　　现在他给自己加了样东西——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