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乱葬岗开始修恶道》冬雨迟

40、归途 回青州不是

　　回青州不是原路走。

　　来时是被追着跑——祁连山、戈壁、鬼口、烽燧，每一步都在逃。回去是走大路。西域道往东，过沙窝子，出祁连山口，到汉水口，再沿水路下青州。

　　但队伍少了人。

　　周大虎没撑过戈壁。从白骨崖撤出来的第二天，他胸口那根断了的肋骨戳穿了肺，吐了两口血，死在沙丘边上。老头给他垒了个石头堆，没碑，只在石头缝里插了把短斧。

　　灰袍女人伤轻些，但腿上挨了一记，走路一瘸一拐。赵元魁的右腕脱臼，自己掰回去了，但使不上全力。黑伞女人的短刃断了一截刃尖，拿布缠着。

　　沈烬的锈刀弯了。从韩天缺下巴里拔出来的时候刀身变形了，刃口卷了，像条被踩扁的蛇。他没扔——塞进褡裢里，跟那截从韩天缺身上掰下来的骨头放在一起。

　　五个人。从七个人变成五个人。

　　走大路的好处是快。坏处是显眼。

　　过了沙窝子之后，西域道上的人多了起来。商队、脚夫、驼队、零零散散的旅人。沈烬一行五人混在人流里，不惹眼——但沈烬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

　　不是蚀骨堂的人。蚀骨堂的堂主死了，群龙无首，至少短期内不会有人追出来。看他们的是西域道上其他的眼睛——商队的护卫、驿站的掌柜、路边的税丁。

　　税丁还在。蚀骨堂没了，但收税的规矩没废。新势力会接手，或者各路小帮派瓜分地盘。西域的秩序不是一个人撑起来的，是一套系统。

　　"前面是祁连山口。"赵元魁指着远处，"翻过山就是汉水。到汉水就能坐船。"

　　"多久？"沈烬问。

　　"快则七日，慢则十日。"

　　沈烬算了算。从白骨崖出来到现在走了五天。加上七天到十日，前后十二到十五天。加上水路下青州的三到五天。

　　前后二十天。

　　二十天回到青州。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两块令牌（一白一黑）、那本册子、他娘的信、那截骨头。还有褡裢里的银子和金叶子。从乱葬岗到现在，他攒了一身的东西。

　　"赵元魁。"他叫了一声。

　　"嗯？"

　　"你回赵家吗？"

　　赵元魁沉默了一会儿。

　　"不回。"

　　"去哪？"

　　"跟你。"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吃面，"赵家那边的事我托人打理了。二当家不当了。"

　　沈烬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你娘托我看着你。我答应了。"赵元魁看着前面的路，"活人比死人难看。你娘死了，但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沈烬没说话。

　　黑伞女人在旁边骑马，听见了，没插嘴。

　　灰袍女人走在最后面，腿上的伤让她走不快，但没掉队。

　　五个人沿西域道往东走。太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影子拉到前面。沈烬的影子瘦长，像一根竹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手虎口上全是茧，右手掌心磨破了又长好了。指甲缝里还有白骨崖上的血——洗了三遍没洗干净。

　　他攥了攥拳头。

　　青州。

　　他走了二十天路离开的地方，现在要走二十天路回去。

　　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