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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鹤喙 山后面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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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后面不是洞。
是崖。
营地后墙外面,山体陡然拔高,像一堵墙立在那儿。崖壁底部有个凹陷,被风蚀出来的,像个浅龛。龛里嵌着一块石头,比周围的岩石白一些,表面刻着一只鹤——不是完整的鹤,只有头颈和喙,线条极简,但一眼能认出来。
鹤嘴的位置凹进去一个孔。
沈烬把钥匙插进去。
铜钥匙生了锈,卡了一下才推进去。他拧了一圈——没动。再拧,往反方向,咔的一声,像牙齿咬合的声音从石头深处传出来。
龛底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门——是地。石板地面从中间分开,往两边缩,露出一个方口。黑的深的,有石阶往下通。
"密道。"老头在后面说,"七杀门的规矩——重要东西不存地上,存地下。"
沈烬探头往下看。石阶一共九级,下面是一扇石门,半开着。门上刻着七杀门的标记——七把刀围成一个圈。
他下去了。
石门后面是个不大的石室。方方正正,四壁都是石头,地面铺着石板。正中间有张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铁匣子,黑铁的,锁着。石室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有的烂了,露出里面的东西——卷轴、布包、几把刀鞘。
沈烬走过去,先看石台上的铁匣。锁不是普通的锁——是机关锁,三个铜钮排成一排,每个钮上刻着一个字:杀、破、狼。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息。
杀破狼。他娘的刀。
他按了一下"杀"字。没动。按"破"——没动。按"狼"——咔的一声,锁弹开了。
赵元魁和黑伞女人也下来了。赵元魁扫了一圈石室。
"好地方。隐蔽,干燥,石头隔热。放东西不容易坏。"
沈烬打开铁匣。
里面是一本书。
不是账本,不是信。是一本手抄的册子,线装,封面没有字。翻开第一页——
"七杀门西域分坛记要"
字迹不是沈母的。是男人的字,硬朗、潦草,像战场上写的。
沈烬一页一页翻。
册子里记的是七杀门在西域的布局——据点位置、人员名单、与各方势力的往来、以及……
他的手指停住了。
"蚀骨堂往来记"
下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事件。最早的一条:
永昌三年春,碎骨老人遣人至鬼口,欲收编七杀门西域分坛。门主沈天阔拒之。
永昌三年夏,蚀骨堂断我商路。三处据点被围,死七人。
永昌三年秋,碎骨老人亲至。与门主密谈三日。谈崩。
永昌四年春——
沈烬的呼吸停了一拍。
永昌四年春,碎骨老人率众夜袭总坛。门主沈天阔战死。满门被屠。沈兰不在,幸免。
碎骨老人悬赏千金,追杀沈兰及其后人。
——以下为幸存者名录——
后面又是一串名字。大部分画了叉。
沈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不是记录,是一幅画。
画得粗糙,但能认出来——一个老人,瘦高,左手缺两根手指,站在山崖上。旁边写了一行字:
"碎骨老人,本名韩天缺。原七杀门'天'字辈大弟子。叛出门墙后自创蚀骨堂。"
沈烬的手指攥紧了册子边缘。
碎骨老人不是外人。
是七杀门的人。是沈天阔的师兄。
叛出师门,杀了自己师父的弟子,灭了整个门。
"韩天缺。"他念出这个名字。
赵元魁在旁边听见了,脸色变了。
"韩天缺?碎骨老人姓韩?"
"原七杀门'天'字辈大弟子。"沈烬把册子递给他,"叛出师门后创了蚀骨堂。"
赵元魁接过册子翻了几页,越看脸色越沉。
"韩天缺……"他合上册子,"追魂堂的韩三刀,姓韩。碎骨老人姓韩。"
"什么意思?"
"追魂堂的韩三刀,自称跟蚀骨堂没关系。但如果碎骨老人姓韩——"赵元魁看了他一眼,"那韩三刀可能是他的人。"
沈烬想起来了。青州城,韩三刀派义子韩彪带飞鹰镖局追杀他们。一路从青州追到祁连追到戈壁追到鬼口追到烽燧。
不是普通的江湖恩怨。
是姓韩的追杀姓沈的。
"韩天缺。"沈烬把那三个字又念了一遍。
他站起来,走到石室角落,翻开那几个木箱。
第一个木箱里是刀。不是杀破狼那种好刀——是普通的制式刀,七八把,鞘都烂了。第二个木箱里是卷轴,展开看是西域地图,标注着七杀门的据点。第三个木箱里是——
银子。
不是碎银。是整锭的银元宝,码得整整齐齐,大概有二三十锭。旁边还有个小布包,打开是金叶子,十片。
"盘缠。"老头在门口说,"七杀门跑路的时候埋的。没来得及带走。"
沈烬把银子和金叶子收了。然后他在木箱底部摸到了一样东西——
一块玉。
跟沈母给他的那块羊脂白玉不一样。这块是墨玉,黑的,刻的不是鹤,是一把刀。
七杀门的第二块令牌。
他攥着墨玉令牌,走回石台前面。
册子。银子。令牌。钥匙。地图。信。
他娘给他留了一整套东西。刀、钱、情报、身份、路。
就差人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室门口。赵元魁站在那里,黑伞女人站在他旁边。周大虎和灰袍女人在外面守着。老头蹲在石阶上。
活着的人。
不够。但够了。
沈烬把墨玉令牌塞进怀里,跟羊脂白玉的鹤牌放在一起。
两块令牌。一白一黑。
"走。"他说。
"去哪?"赵元魁问。
"蚀骨堂。"
赵元魁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蚀骨堂在哪?"
沈烬翻开册子,找到一页,指着上面画的地图。
"册子里有。从这里往西,翻过三座山,过一个盐湖,就是蚀骨堂老巢——白骨崖。"
"多远?"
"册子上标的是七天脚程。"
"七天。"赵元魁重复了一遍,"你现在这个样子——"
"七天就七天。"
赵元魁没再劝。
七个人从密室里出来。月亮已经偏西了,天快亮了。沈烬站在营地院子里,看着那口枯井、塌了的围墙、刻着名字的石墙。
七杀余烬。
不是余烬。是火种。
他攥了攥怀里的两块令牌,转身往山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