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乱葬岗开始修恶道》冬雨迟

38、白骨 七天脚程，

　　七天脚程，走了三天。

　　不是直线。册子上的路线是沿着山脚绕，避开大路，走戈壁和荒滩。沈烬的体力在恢复——左臂的伤口结了痂，胸口那七道刀口也收了口，不再每走一步都牵着疼了。但人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像换了个人。

　　第四天，他们翻了第一座山。

　　不是祁连那种大山，是西域的石山——光秃秃的，没有树，没有草，只有风化和碎石。山脊上风大，吹得人站不稳。沈烬趴在山脊上看——

　　远处，地平线上有一道黑色的崖壁。

　　白骨崖。

　　从这儿看过去像一条线，横在戈壁尽头。崖壁是灰白色的，风化得厉害，表面坑坑洼洼，像骨头被啃过。

　　"还有三天。"老头说。他的体力最差，爬山上气不接下气，但没掉队。

　　第五天，出了山，前面是盐湖。

　　不是淡水湖——是盐沼。水面泛着白，像结了层薄冰。实际上没有冰，是盐结晶浮在水面上，踩上去会碎。湖面不大，绕过去要半日。

　　绕盐湖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灰袍女人的脚滑了，踩进盐沼边缘的软泥里，小腿拔出来的时候皮肤红了——盐蚀的。不深，但疼。她咬着牙没吭声，黑伞女人给她涂了药。

　　"蚀骨堂的人经常在盐沼边上巡逻。"老头说，"盐湖是白骨崖的天然屏障——外人绕湖，他们看得见。"

　　"有哨？"赵元魁问。

　　"有。湖对面应该有。"

　　赵元魁趴在盐沼边缘看了一会儿。

　　"没看见人。但可能有暗哨。"

　　"绕快些。"沈烬说。

　　第六天，盐湖过了。前面是戈壁滩，但跟之前走过的戈壁不一样——地面上有骨头。

　　不是动物的骨头。是人的。

　　散落在地面上，东一根西一根，有的完整有的碎。有的白得发亮，有的发黄发黑。风吹日晒了多少年，变成了地面的一部分。

　　"白骨滩。"老头说。声音干，"蚀骨堂的规矩——所有闯进来的人，死了就扔在这。堆了十几年了。"

　　沈烬踩着骨头往前走。脚下嘎吱响，不是盐结晶的声音，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没低头看。

　　第七天。

　　白骨崖到了。

　　不是崖壁——是一座山。整座山是石灰岩，风化成了灰白色，从远处看像一堆巨大的骸骨堆叠在一起。山脚下有一道门。不是木门，不是铁门——是人骨拼的门。大腿骨交叉，头骨嵌在上面当装饰。

　　沈烬站在白骨门前，看着那道门。

　　"进去？"周大虎问。手里的短斧攥紧了。

　　"进去。"沈烬说。

　　赵元魁拦了他一下。

　　"你看看门口。"

　　沈烬看了一眼。

　　白骨门旁边立着一根木桩，桩上钉着个人头。

　　不是骷髅——是新鲜的。皮肤还在，眼睛闭着，嘴唇发紫。沈烬认得那张脸。

　　鬼口税丁。那个领头的、记账的、看了他一眼的年轻人。

　　"追魂堂的人？"沈烬问。

　　"不是。"赵元魁走近了看，"是蚀骨堂自己的税丁。他们杀了自己人？"

　　"不是杀了。"老头说，"是警告。"

　　"警告谁？"

　　"警告我们。"沈烬说，"他知道我们来了。"

　　他拔出杀破狼。

　　磨过的刀刃在白骨崖的日光下泛着冷光。他看着那颗人头，看着白骨门，看着门后面不知道多少级的石阶。

　　"那就让他等着。"

　　沈烬推开白骨门。

　　门后面是石阶。往上。一直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