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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追灯 地窖里的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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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的油灯又晃了一下。
不是风——是有人从外面跑过,脚步声急促,踩得头顶木板吱嘎响。
周大虎猛地抬头。
"暗哨。"
他一把抄起短斧,冲到门边,耳朵贴在木板上听了两息。外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闷哼——短促的、被捂住嘴的那种。
周大虎退回来,脸色变了。
"老周出事了。"
老头已经把油布包里的刀分完了。灰袍女人抽出一柄短刀,手腕上绷带散开,露出底下一道旧疤。黑伞女人站在门边,黑伞没撑开,但短刃已经握在手里。
"几个人?"赵元魁问。
"至少六个。"周大虎说,"老周一个暗哨,外面还有两个。如果都——"
外面传来一声哨响。
不是追魂堂那种两长一短。是尖的、细的,像鸟叫。但地窖里的人都变了脸色。
"蚀骨堂的哨。"老头说,"他们进鬼口了。"
沈烬攥着杀破狼。刀磨过了,刃口薄,切风都利。他站在地窖中央,胸口那股闷压感又上来了——不是伤,是那种被围住的、窒息的感觉。在乱葬岗醒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四面都是泥,都是死人,都是黑暗。
但他现在不是躺在泥坑里等死了。
"后门。"沈烬说。
地窖角落里有一块木板,掀开是个洞口,能爬一个人。老头先钻进去,然后是灰袍女人和周大虎。黑伞女人断后,沈烬跟在赵元魁后面爬。
洞口通到盆地西侧的一段废弃排水沟。窄,蹲着走,头顶是石板,缝隙里漏下几点灯光。排水沟往西南方向延伸,出了鬼口就是戈壁。
沈烬爬的时候刀衔在嘴里,杀破狼的刀柄硌着牙。胸口伤口被挤压,疼得他额头上全是汗,但他没停。
爬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面亮了。
出口被一块石板虚掩着。周大虎先探出去看了一眼,缩回来,打了个手势——安全。
七个人从排水沟里钻出来。鬼口盆地已经在身后了,盆地边缘的崖壁挡住了里面的灯光和声音。前面是戈壁,黑漆漆的,只有月亮照着。
"往西南。"老头指着地图的方向,"沿着这条干沟走,天亮能到第一处歇脚点。"
"歇脚点?"
"废弃的烽燧。三十里外。以前西域道的烽火台,废了快一百年了。"
七个人沿干沟往西南走。沈烬走在中间,胸口疼得他呼吸浅,但他咬着牙没掉队。赵元魁在前面探路,黑伞女人在他旁边,周大虎和灰袍女人断后。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后面鬼口方向出现了灯光。
不是灯笼。是火把。
一排火把,从鬼口盆地里涌出来,沿着他们走过的路往这边追。
"他们找到排水沟了。"周大虎咬牙说。
"追得上吗?"沈烬喘着问。
"马。"老头说了一个字。
火把后面传来了马蹄声。
"跑!"赵元魁喊了一声。
七个人在戈壁上跑起来。但跑不过马——这是常识。干沟里跑不快,出了干沟就是平地,平地骑马追步兵,一盏茶就追上。
"分头!"周大虎喊,"他们追火把!熄了火把往两边散!"
"不行!"老头说,"散了在戈壁上活不过一夜!"
"那怎么办?"
沈烬停了一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火把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六七个火把,至少五六匹马。
"烽燧。"他说。
"什么?"
"老头说的烽燧。三十里。我们跑不过马,但马进不了烽燧——"他喘了一口气,"进去守。地形窄,他们展不开。"
"烽燧就一个入口!"灰袍女人说。
"一个入口更好守。"
赵元魁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老头。
"烽燧什么结构?"
"石头砌的。圆塔,底下入口,上面三层。入口窄,一人宽。"老头说,"但上面能往下砸东西。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那就进去守。"赵元魁说,"三十里,能不能跑到?"
七个人对视了一眼。
"跑。"周大虎说。
他们跑了。
沈烬这辈子没跑过这么远。胸口的布条被汗浸透了,伤口每一次颠簸都像有人在里面搅。他的腿在抖,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嘶响。但他没停。
干沟的尽头到了。前面是开阔的戈壁,月亮挂在头顶,照得碎石泛白。
火把从干沟口涌出来了。
追兵出了沟,看见了他们。
一声呼哨。马加速了。
"散开跑!别聚在一起!"赵元魁喊。
七个人散开了。不是乱跑——是沿着一条弧线往西南方向跑,目标一致但路线分散。追兵的火把犹豫了一瞬——追哪个?
然后火把分成了两路。三匹马追前面,三匹马追后面。
追沈烬这边的是两匹马。
他跑不快了。腿已经不是麻了,是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眼睛盯着前面——远处地平线上有个黑影。矮的、圆的、像半截烂掉的烟囱。
烽燧。
他咬着牙往前冲。杀破狼在手里,锈刀在腰后,他娘的地图在怀里,他娘的信在脑子里。
别回头。
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