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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旧部 门后面不是 ...

  •   门后面不是房间,是条窄巷。

      两人宽,两侧是土墙,头顶搭着木板和破布,挡住上面的视线。巷子不长,十来步,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次没敲——领路的年轻人推门进去,三人跟着。

      里面是个地窖。

      不大,方方正正,土墙土地,头顶一根横梁吊着盏油灯。地窖里坐了四个人。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摊着地图和几只碗。四个人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赵元魁扫了一圈。

      "老周呢?"他问领路的年轻人。

      "周叔出去了。今晚的暗哨。"

      赵元魁没再问,找了张空凳子坐下。沈烬和黑伞女人站在他身后。

      四个人里有三个在打量他们。第四个低着头,在地图上画什么,没抬头。

      打量人的三个: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络腮胡,左耳缺了半块,腰间别着把短斧;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灰袍,头发用绳子扎着,手腕上缠着绷带;还有一个老头,六十往上,干瘦,坐在角落里,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赵二爷。"络腮胡先开口了,"久仰。"

      "周大勇?"赵元魁问。

      "周大勇死了。我是他弟,周大虎。"络腮胡拍了拍胸口,"七杀门'地'字辈。"

      七杀门分"天、地、玄、黄"四辈。黑伞女人是"玄"字辈,比"地"字辈高一级。沈烬记着这个。

      "你呢?"灰袍女人看着黑伞女人,目光落在她背后的黑伞上。

      "玄字辈。沈青的徒弟。"

      灰袍女人的眼神变了。不是敌意——是那种听见一个死了的人的名字时的反应。

      "沈青……"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死了?"

      "死了。"黑伞女人说得很平。

      角落里盘核桃的老头停了手。

      "都死了。"他说。声音干,像枯树枝折断,"玄字辈就剩你一个了。"

      黑伞女人没接话。

      沈烬站在那儿,感觉胸口那股闷压感又上来了。不是伤——是这些人的气息。地窖里的空气是沉的,混着土味、灯油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压抑。七杀门的旧部。活下来的人。躲在地底下像老鼠一样的人。

      "你谁?"络腮胡看着沈烬。

      "沈烬。"

      "不认识。"

      "沈青的女儿?"灰袍女人突然问。目光从黑伞女人脸上移到沈烬脸上。

      沈烬摇头。

      "沈青是我师父。"黑伞女人说,"他是我师弟。"

      "师弟?"络腮胡愣了,"沈青什么时候收了个男徒弟?"

      "不是他收的。是沈青的姐姐的儿子。"黑伞女人顿了顿,"沈青的姐姐——沈兰。"

      地窖里安静了一瞬。

      盘核桃的老头又停了手。

      "沈兰……"他喃喃道,"她不是嫁到青州去了?"

      "嫁了。死了。"黑伞女人说,"她儿子。沈烬。"

      老头放下核桃,看着沈烬。看了很久。

      "你身上有什么?"

      沈烬从怀里摸出那只木盒——不是赵元魁的木盒,是沈母留下的那只。他打开,拿出那块羊脂白玉鹤纹玉牌。

      地窖里的灯晃了一下。

      四个人同时看见了那块玉牌。

      络腮胡猛地站起来。灰袍女人的手按在了绷带下面的刀柄上。老头盘核桃的手彻底停了。

      "七杀令。"老头说。

      "七杀令。"络腮胡重复了一遍,声音哑了,"沈兰把这个给你了?"

      "我娘给我的。"沈烬说,"她死前。"

      "她死了?"灰袍女人问。

      "死了。青州。碎骨老人的人动的手。"

      地窖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沉默了很久。

      "我就知道。"老头说。两颗核桃被他攥在掌心里,指节发白,"碎骨老人不会放过沈家的人。当年灭门的时候沈兰跑了,他找了二十年。"

      "二十年?"沈烬问。

      "二十年。"老头点头,"碎骨老人杀沈家满门的时候你娘不在场——她嫁到青州去了。但碎骨老人不放心。七杀门的人只要还有一个活在外面,他就睡不着觉。"

      "他半个月前来过鬼口。"赵元魁说。

      "我们知道。"络腮胡咬着牙说,"死了两个人。老马和阿四。都是被摸了脖子,死在帐篷区后面。没留痕迹。"

      "他找你们干什么?"

      "找门。"老头说,"他想找到七杀门剩下的活口,一网打尽。他不知道沈兰的儿子还活着——至少他之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赵元魁说,"税丁记了我们的样子。账会送到他手里。"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核桃放下。

      "那就不能待了。"

      "什么意思?"

      "鬼口不能待了。碎骨老人的人随时会来。"老头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土里扒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把刀和几封信,"我们得走。你们也是。"

      "去哪?"沈烬问。

      "七杀门还有一个地方。比鬼口安全。"老头看着他,"你娘知道那个地方。她来鬼口的时候我见过她——她没说你是她儿子,但她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泛黄的,边角有磨损,折痕很深。

      "她留了一封信。说如果有人拿着七杀令来找我们,就把这个给他。"

      他递给沈烬。

      沈烬接过纸,展开。

      不是信。是一张地图。

      手绘的,墨线粗糙,画的是西域地形。一条线从鬼口往西南方向延伸,穿过戈壁、沙漠、山脉,最后停在一处标着红点的地方。旁边写了四个字——

      "七杀余烬"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笔迹纤细,是沈母的字:

      "烬儿,娘走不了了。但路给你留好了。别回头。"

      沈烬的手指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他娘的字。他认得。布庄的账本上全是这个字。

      别回头。

      他咬着后槽牙,把地图折起来,放回怀里。

      "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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