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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鬼口 鬼口不是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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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口不是镇,不是村,是个"口"。
两道戈壁丘陵之间的一道裂缝,宽不过十丈,两边是刀劈一样的崖壁。从外面看就是戈壁上的一个小豁口,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一个天然的盆地,碗口朝下扣着,四周高中间低,像被人用勺子挖了一勺。
盆地里挤满了东西。
帐篷、棚子、地摊、马车、骆驼、人。密密麻麻的,比沙窝子大十倍,比汉水口热闹百倍。声音从盆地里涌出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骆驼叫、铁器敲打声、还有不知道什么乐器在吹一个调子,尖细的,像哭。
"鬼口。"赵元魁在崖壁边上勒住马,低头往下看了一眼,"比上次来人多。"
"黑市什么时候开?"沈烬问。
"天黑开。现在还是明面上的集市,卖的都是正经货。天黑以后收摊,暗市开——那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白天不能找人?"
"白天七杀门的人不出来。"赵元魁说,"他们不敢。蚀骨堂在鬼口有眼线,白天露面就是找死。"
三人带着马车下了坡,进到盆地里。罗老板跟他们道了别——商队要去另一头卸货,约好后天在鬼口出口碰面。沈烬看着罗家车队走远,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十来天的伴,就这么散了。
盆地里的集市乱得很。西域的、中原的、还有从更西边来的——皮肤比纸还白的高个子、裹着面纱的女人、光头的和尚、穿皮甲的猎户。卖什么的都有:丝绸、茶叶、干果、盐块、马匹、骆驼、刀剑、弓箭、还有沈烬看不懂的瓶瓶罐罐。
黑伞女人去探路了。赵元魁带着沈烬在集市上慢慢走,像两个逛街的客商。
"先摸地形。"赵元魁说,"鬼口不大,但巷子多。天黑以后黑市开在盆地最里头,那片帐篷区后面有个地下场子。入口在卖羊肉的那条巷子尽头,一个卖胡麻油的铺子后面。"
"你熟?"
"来过两次。上次是三年前,帮人办事。"
"帮谁?"
赵元魁看了他一眼。
"你娘。"
沈烬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娘来过鬼口?"
"来过。找七杀门旧部。跟你现在干的事一样。"赵元魁继续往前走,"没找到。但留了个信给中间人。"
"什么信?"
"不知道。她没说。中间人也没传出来。"赵元魁停在一处卖刀的摊子前面,随手拿起一把弯刀看了看,"你娘在西域走过一圈。你以为她只是个布庄老板娘?"
沈烬没说话。
他一直以为他娘就是个开布庄的。柔柔弱弱的,说话轻声细语,手指上全是针眼。但他娘去过西域。找过七杀门旧部。留过信。
他娘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走吧。"赵元魁把弯刀放下了,"天快黑了。"
天黑得很快。西域的日落像刀切的——上一刻还是亮的,下一刻天边一道红线,然后就暗了。
集市上的摊子开始收。卖正经货的商贩卷起铺盖,赶着马车往出口走。但另一拨人出来了。提着灯笼的、扛着箱子的、推着小车的。鬼口像变了个脸——白天是集市,晚上是黑市。
盆地最里头,帐篷区后面。
赵元魁带着沈烬和黑伞女人穿过卖羊肉的巷子。巷子窄,两边挂满了风干的羊腿,油腥味重。尽头是一间铺子,门板关着,上面写着"胡麻油"三个字,但门缝里没有油味——是铁味。
赵元魁敲了三下门,停一息,再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
"买什么?"
"买消息。"赵元魁说。
"什么消息?"
"七杀门的消息。"
门缝关了。过了几息,门开了,这次开大了。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在门后面,手里提着盏油灯。
"进来。"
三人进去。铺子里面不是卖油的——是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口井,井旁边摆着几张桌子。两张桌子坐了人,低声说话。角落里有个地窖入口,木板盖着。
老头把门关上,转过身来。
"七杀门的消息,贵。"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多少?"
"看你要什么。问路五两。问人十两。问门二十两。"
"问门。"赵元魁说。
老头看了他一眼。
"问门就是问七杀门旧部在哪。这个——五十两。"
"五十两?"
"嫌贵?嫌贵你问别人去。"老头翻了个白眼,"七杀门的人不好找。蚀骨堂悬赏抓他们,一颗脑袋五十两。我告诉你人在哪,就是跟五十两过不去。"
赵元魁从怀里摸出银子。不是五十两——是赵家给他的那笔盘缠,一路花到现在还剩不少。
"先给二十。事成了再给三十。"
老头想了想,收了。
"七杀门旧部在鬼口有一个联络点。不是固定的——他们不敢固定。每隔七天换一次地方。这次在——"他压低声音,说了个位置。
赵元魁记住了。
"怎么认人?"
"暗号。你到地方说'鹤鸣于九皋',对方回'声闻于野'。对上了就带你进去。"
沈烬的手指颤了一下。
鹤鸣。鹤鸣刀。杀破狼。
"还有,"老头又说,"你们不是第一个来找七杀门的人。"
"什么意思?"
"半个月前,有个穿黑袍的人来问过同样的话。问七杀门旧部在哪。我没告诉他——但他给了更多钱。"
"什么样的人?"
"瘦高。左手缺两根手指。说话带西域口音。"
沈烬和赵元魁对视了一眼。
左手缺两根手指。
碎骨老人。
"他来鬼口找七杀门旧部干什么?"沈烬问。
"不知道。但后来鬼口死了两个人——都是七杀门的外围。死得干净,没留痕迹。"老头看着沈烬,"你们要找的那帮人,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
赵元魁的脸色沉了下去。
"走。"他站起来。
老头没送。三人从铺子后门出去,绕了一圈回到帐篷区。
"先去联络点。"赵元魁说,"趁还没出事。"
三人快步穿过帐篷区。沈烬的胸口又开始疼了——不是伤口,是那种闷闷的、压着的感觉。碎骨老人半个月前就来过鬼口了。死了两个人。他们晚了半个月。
晚了半个月。
他咬着牙跟上赵元魁的步子。
联络点在盆地西侧的一处废弃马厩后面。赵元魁走到那扇破木门前,敲了三下。
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人探头出来,二十出头,瘦,眼睛大,手里拿着把匕首。
赵元魁说:"鹤鸣于九皋。"
对面愣了一下。
"……声闻于野。"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