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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磨刀 天没亮沈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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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沈烬就醒了。
不是疼醒的,是渴。嗓子干得像塞了把沙子,他摸过水囊喝了两口,凉的,胃里翻了一下。昨晚的面太咸,血也失了太多,身体在要水。
茶馆里其他人还在睡。西域的早晨冷,土墙挡不住风,他从被子里探出头,看见窗户纸上泛着青灰色的光。
赵元魁已经不在了。
沈烬撑着坐起来,胸口那股钝痛还在,但比昨天轻了一层。药起了作用,或者只是心理作用——他分不清。他解开布条看了一眼,裂开的两道在收口,边缘结了薄痂,没化脓。好现象。
他穿好衣服,把杀破狼和锈刀都别上,推门出去。
外面冷得厉害。戈壁滩的夜寒还没退,他呼出的气变成白雾。铁匠铺的门半开着,炉火已经生起来了,赵元魁蹲在门口,拿根铁条拨弄炉膛。
"醒了?"他头没抬。
"嗯。磨刀。"
"铺子还没开。等老胡。"
老胡是铁匠铺的掌柜,西域人,汉名胡铁山,但没人叫,都喊老胡。五十来岁,秃顶,胳膊上全是烫疤。他端着个搪瓷缸子从后院出来,看见沈烬和赵元魁,点了点头。
"磨刀?"
"磨刀。"沈烬把杀破狼递过去。
老胡接过来,拔出三寸看了眼刃口,又翻过来看了看缺口。
"好刀。"他说了一句,然后皱眉,"但糟蹋了。"
"怎么糟蹋了?"
"你砍过骨头。"老胡拿指甲刮了刮刃口,"崩了。还砍过铁——刃口有卷边。这刀是折叠钢打的,能磨回来,但得费功夫。"
"多久?"
"一盏茶。"
老胡转身进了铺子。沈烬跟进去。铁匠铺不大,一架铁砧、一座炉子、满墙工具。老胡在磨刀石上倒了点水,把杀破狼放上去,开始磨。
嚓。嚓。嚓。
声音不急不慢,像戈壁上的风。
沈烬蹲在旁边看着。刀刃在磨石上一点点恢复——卷边被磨平,缺口被修圆,刃口从暗灰色变成亮白色。老胡的手法稳,每一下力度一样,角度一样。
"你这刀什么来路?"老胡问。
"家传。"
"七杀门的刀。"老胡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烬的手指收紧了。
"你认得?"
"认得。西域这地方,七杀门的刀见过几把。"老胡没抬头,继续磨,"不过都是死人手里见到的。活人手里没见过。"
"你见过七杀门的人?"
"见过。三年前有个女的,带着个小丫头,路过沙窝子。那女的使短刃,手快得很。后来听说死在戈壁里了。"
沈烬看了黑伞女人一眼。她站在门口,听见了,没进来。
"那个小丫头呢?"沈烬问。
"不知道。没再见过。"
老胡磨完了正面,翻过来磨背面。嚓。嚓。嚓。
"你这刀上的缺口是旧伤。"他说,"不是你砍出来的。是上一个人砍出来的。磨过很多次了——你看这刃口上的磨痕,一层叠一层。最少磨过七八回。"
沈烬低头看。果然,刃口上有细微的弧线,不是一道,是很多道,叠在一起像年轮。
"你娘的刀。"赵元魁在门口说了一句。
"嗯。"沈烬摸了摸刀刃。
老胡磨完了,拿布擦干净,递回来。
"好了。别再砍骨头了。这刀是杀人用的,不是劈柴用的。"
沈烬接过刀。轻了。刃口薄了一层,切风都能感觉到。
他拔出来看了一眼。月光和晨光混在一起,照在刃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瘦、黑、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娘的刀。磨过了。接着用。
罗家商队辰时出发。
一共七辆马车,三辆装丝绸,两辆装茶叶,一辆装干粮和水,一辆空着备用。罗老板坐在头车的车辕上,四十来岁,圆脸,穿绸衫,手上戴着个玉扳指。看着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但腰间那把短刀暴露了——西域的商人没一把刀活不下去。
护卫八个。两个骑马的在前面开路,两个断后,四个分散在马车之间。领头的是个疤脸大汉,叫罗彪——不是韩彪,是罗老板的远房侄子。腰上别着把雁翎刀,走路带风。
赵元魁跟罗老板谈好了。三个人搭商队走,不白坐——赵元魁出了二十两银子,算"护卫费"。理由是"西域道上不太平,多三个人多三把刀"。
罗老板收了钱,没多问。西域道上搭伴走是常事。
沈烬上了那辆空马车。不骑马了——他的伤骑不了马,坐车稳当些。黑伞女人骑马,跟在车队中间。赵元魁骑马打头,跟罗彪走在一起。
车队出了沙窝子,沿西域道往西走。
路比戈壁好。黄土夯实了,虽然坑洼但能走车。两边从碎石滩变成了沙丘和低矮的灌木。风小了些,但太阳毒,不到巳时地面就开始烫。
沈烬坐在马车里,车帘半拉着,看着外面的景色。西域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不是全是沙漠,有戈壁、有沙丘、有灌木、偶尔还能看见一片胡杨林。远处有山,不是祁连山那种连绵的绿山,是光秃秃的、红的、黄的、像被火烧过的山。
走了半日,歇了一次。在路边一口甜水井旁边,车队停了半个时辰,人和马都喝水。沈烬下车活动了一下腿,胸口没那么疼了,但坐车颠簸一样牵着伤口。
罗老板在井边跟赵元魁聊天。沈烬没凑过去听,但他耳朵尖,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
"……鬼口……黑市……"
"……过路费……"
"……蚀骨堂的税……"
蚀骨堂的税。
西域道上还有税。不是官府收的——是蚀骨堂收的。过路的商队要交"平安钱",交了就没人劫你,不交就等着被抢。
赵元魁付了。罗老板说每辆车五两,三辆该十五两,但赵元魁搭车的那辆空车也算一辆,一共二十两。赵元魁没还价。
"蚀骨堂的人长什么样?"沈烬后来问。
"穿黑袍,左肩上绣白骨。"赵元魁说,"见了就认得。但他们一般不会亲自出面收税——派底下的人来。西域道上跑的'税丁',都是本地人,给蚀骨堂当狗。"
"我们交了税就没事?"
"交了税就没事。至少到鬼口之前没事。"
沈烬靠在车壁上,杀破狼放在膝盖上。磨过的刀刃映着车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亮得刺眼。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
快了。
鬼口。黑市。七杀门旧部。
碎骨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