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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黄沙 "西域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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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道"石碑往西三里,有个地方叫沙窝子。
不是镇,不是村。是戈壁和沙漠之间的一串土房子,供往来商旅歇脚、换水、买干粮。五六户人家,一家茶馆、一家铁匠铺、一家卖马料的,剩下的是散户。土墙土房,房顶上压着石头防风吹。
三人走到沙窝子的时候天快黑了。
沈烬走了三个时辰,腿已经不是抖了——是麻。从膝盖往下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是机械地抬、落、抬、落。胸口的布条被汗和血混在一起,黏在皮肤上,揭都揭不下来。他咬着牙走到茶馆门口,推开门,腿一软,直接坐在门槛上。
茶馆里的人看了他一眼,没多管。西域这地方,走戈壁走废了的人见多了。
赵元魁跟进去,找了张桌子坐下。黑伞女人扶着沈烬挪到墙边,让他靠着墙坐好。
"掌柜的,热水、伤药、三碗面。"赵元魁拍了下桌子。
一个干巴老头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
"面有。药没有。伤药得去铁匠铺隔壁的老胡那儿买。两文钱一贴。"
"行。先端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沈烬已经靠着墙睡着了。黑伞女人把他推醒,把碗塞到他手里。
"吃。"
沈烬睁开眼,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羊肉汤面,面粗汤浓,比汉水口的差远了,但热。他吃到第三口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感动,是烫的。
三碗面下肚,人活过来一半。
赵元魁出去了一趟,在铁匠铺隔壁买了伤药。回来给沈烬换药——这次没让沈烬自己换,他亲手拆的布条。拆的时候布条和血痂粘在一起,撕下来沈烬闷哼了一声。
"裂了两道。"赵元魁看了看伤口,"比昨天轻。但没好。"
他拿清水擦了擦,撒上药粉,重新缠布条。手法比孙老四粗糙,但比沈烬自己缠的紧。
"老胡的药怎么样?"沈烬问。
"比孙老四的差。凑合用。"
缠好了。沈烬靠在墙上,看着茶馆里的人。
茶馆不大,四五张桌子,坐了七八个人。有穿皮袄的西域商人,有穿短打的脚夫,还有个戴毡帽的老头在角落里抽水烟。各说各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
"西域什么规矩?"沈烬低声问。
"没规矩。"赵元魁喝了口茶——茶是碎叶子,苦的,"西域没有官府管。各路势力划地盘,谁拳头硬谁说了算。商队走这条路要给过路费,过路费给谁看走哪条线。"
"碎骨老人呢?"
"蚀骨堂在西域深处。离这儿还有七八天的路。"赵元魁放下茶杯,"但蚀骨堂的手伸得长——西域道上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进了西域,每一步都可能被人看见。"
"那我们怎么找七杀门旧部?"
赵元魁从怀里摸出那只木盒,打开,里面是那几根银针和一瓶药粉。他没扎针,只是看着。
"七杀门旧部散了。碎骨老人灭门的时候,活下来的人各奔东西。有的投了蚀骨堂,有的躲进沙漠,有的混进了商队。"他合上木盒,"我知道一个地方能找到他们的人——黑市。"
"黑市?"
"西域的黑市。每七天开一次,在沙窝子往西两天的路程,一个叫'鬼口'的地方。卖什么都行——情报、武器、人。七杀门旧部有人在黑市做中间人。"
"什么中间人?"
"卖消息的。七杀门的人最会这个——他们以前就是干这个的。□□,顺带收集情报。"
黑伞女人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拿着个纸包。
"打听了。"她坐下来,"鬼口黑市后天开。从沙窝子走,两天路程。有人组织商队一起走——西域道上不太平,落单的会被劫。"
"什么商队?"
"一个姓罗的丝绸商。明天早上从沙窝子出发,走鬼口方向。带护卫,八个。"她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干肉,"罗老板在茶馆里。我听他跟人聊天说的。"
赵元魁想了想。
"跟商队走。安全些。后天到鬼口,正好赶上黑市。"
"沈烬的伤——"黑伞女人看了他一眼。
"能走两天。"沈烬说。
"你昨天也说能骑马。"
"昨天也骑了。"
赵元魁看了他一眼,没驳。
"那就明天跟商队走。今晚在这歇一夜。沈烬——你那把刀该磨了。"
沈烬低头看了看杀破狼。刀刃上那道缺口还在,刃口也钝了。从乱葬岗到现在,砍了不知道多少人,从来没磨过。
"哪有磨刀的?"
"铁匠铺。"赵元魁说,"明天早上走之前磨。刀不利,人得死。"
茶馆外面,戈壁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沙砾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沈烬靠着墙,闭上眼睛。
西域。
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