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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戈壁 戈壁上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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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上的风跟山里不一样。
山里的风是凉的、润的,带着松木味。戈壁上的风是干的、糙的,像拿砂纸在脸上蹭。沈烬伏在乌骓背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沙子打在脸上,疼。
三匹马沿戈壁边缘往西跑。不是直线——赵元魁带着绕,贴着山脚走,利用山体的阴影遮掩马蹄扬起的尘土。
身后追兵的距离在缩短。
沈烬回头看了一眼。四个骑手,从山口方向冲出来,沿他们走过的蹄印追。距离大概两箭地,还在拉近。追魂堂的镖队骑术不差,马也是好马。
"追得上!"他喊了一声。
"知道!"赵元魁在前头喊回来,"再跑一刻钟,前面有个干河床。下河床走,他们看不见蹄印!"
一刻钟。
沈烬的胸口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着那七道刀口,像有七根手指从里面往外扒。他的手指在缰绳上发颤——不是怕,是虚。失血加上体力透支,身体在报警。
乌骓的速度在下降。不是马的问题,是他在马背上坐不稳了。每一次颠簸都像有人在胸口锤一拳,他的背开始弓起来,腰撑不住。
"沈烬!"黑伞女人在后面喊,"你行不行!"
"行!"
嘴上说行,但乌骓又慢了一分。
身后的马蹄声更近了。一箭地。半箭地。
一支镖飞过来。
不是冲人——冲马。镖钉在乌骓屁股旁边的地上,擦着后蹄过去的。乌骓惊了一下,加速跑了几步,但沈烬差点被甩下去。他死死攥着缰绳,指甲嵌进掌心。
"艹。"疤脸不在,他想骂人但没力气。
第二支镖来了。这次低了些,擦着乌骓的前腿飞过去。
"他们想射马!"黑伞女人喊。
赵元魁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
"停马!"
"什么?"
"停马!下马打!再跑下去你的马先垮!"
沈烬不想停。停了就是送。但他知道赵元魁说得对——乌骓的速度在掉,再跑两里地马就得趴。到时候人摔在戈壁上,连个遮掩都没有。
"前面!"赵元魁指着左前方,"那块石头!"
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像被劈了一半的石碑,竖在戈壁滩上。三丈高,两丈宽,底部有个天然的凹陷,能藏三四个人。
"过去!"
三人催马冲到岩石底下。沈烬从乌骓背上翻下来——落地的时候腿一软,跪了半跪才撑住。胸口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
赵元魁和黑伞女人也下了马。
"马呢?"沈烬喘着气问。
"放跑。"赵元魁拍了拍枣红马的屁股,朝戈壁深处赶了一鞭子。枣红马嘶鸣一声,往远处跑了。黑伞女人也把青骢赶走了。沈烬拍了拍乌骓的脖子。
"走吧。"他拍了乌骓一下。乌骓看了他一眼,转身跑了。
三匹马往三个方向跑。追兵追上来会看见马,但分不清人在哪。
"进去。"赵元魁钻进岩石底部的凹陷。
沈烬跟进去。里面比外面看着大——能站直,三个人加转身都行。岩壁上有风蚀的纹路,粗糙得像老人的脸。
黑伞女人守在凹陷口,探头往外看。
"来了。四个。骑着马。看见马了——往枣红那个方向追过去了。"
"追错了。"赵元魁蹲在岩壁后面,手里那把刀横在膝盖上,"马跑散了,他们得分兵追。至少能拖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够干嘛?"
"够他们回来发现上当。然后回来找。"赵元魁看了沈烬一眼,"你还能打吗?"
沈烬靠着岩壁坐下来。他的腿在抖——不是害怕,是脱力。胸口的布条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能打。"他说。
"你坐都坐不稳。"
"我说了能打。"
赵元魁没再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刀刃上有昨晚那个镖师肩膀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他拿布擦了擦。
"他们回来找,会从哪个方向?"黑伞女人问。
"风是从东往西吹的。马往西跑了,他们追到头发现没人,会往回找。从西边回来。"赵元魁说,"我们在这等。等他们从西边过来的时候——"
他做了个手势。手刀往下一切。
伏击。
沈烬闭上眼睛。他得省着力气。一盏茶。他有一盏茶的时间恢复。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还在。摸了摸杀破狼。还在。摸了摸锈刀。还在。
他娘的刀。他接着用。
戈壁上的风从岩石缝隙里灌进来,凉的,干得像骨头。
一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