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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山道 卯时。天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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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天蒙蒙亮。
沈烬是被胸口那股钝痛叫醒的。不是疼得受不了,是那种持续的、闷闷的压迫感,像有块石头压在肋骨上。他睁眼的时候手指先动了——杀破狼还在枕头底下,刀鞘贴着他的下巴,凉的。
他坐起来。这次没那么晕了。孙老四的药灌了一夜,气色比昨天好些,嘴唇上那层白退了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黑伞女人的三下短促——是两下,间隔长。赵元魁。
"起了没?"
"起了。"
赵元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木碗,里面是热汤。
"喝了再走。"
沈烬接过来,一口闷了。还是苦的,但比昨晚那碗淡了些。
"孙老四呢?"
"喂马。褡裢装好了,干粮水囊都在马背上。"赵元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行不行?说实话。"
"行。"
"不是问我,是问你自己。"
沈烬站起来。腿不软了,站得住。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天边泛着鱼肚白,祁连山的轮廓从黑暗里浮出来,一层一层的,像墨泼在灰纸上。
"能骑。"他说。
赵元魁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一刻钟后三人上了马。孙老四站在院子门口,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朝他们拱了拱手。柴房里那个镖师被塞了块帕子绑着嘴,扔在角落里——按赵元魁说的,到了戈壁再放。
乌骓今天比昨天老实。沈烬骑上去的时候它没甩头,稳稳站着。他攥紧缰绳,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布条勒得紧,但没崩。
"走。"
三人出了驿站后门,沿山壁边上的一条小径往上走。这条路比昨天那条更窄,贴着山壁,外侧就是深沟。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着碎石。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光照在祁连山的松林上,一片一片的金。风凉,吹在脸上像水洗过。沈烬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蓝的,干净得不像话。他十天前还在乱葬岗的泥坑里打滚,现在骑着马走在祁连山上,看着日出。
活着真荒唐。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到了第二座山的半山腰。山道在这里拐了个弯,从缓坡变成了之字形——一折、两折、三折,像一条蛇缠在山上。
"前面就是山口。"赵元魁在前面停了马,回头看了一眼,"翻过这道梁就是下坡,下了坡就是戈壁。"
沈烬往上看。山口不远了,一柱香的脚程。他催了催乌骓,马往上走了几步。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马嘶。是哨声。
短促的、尖锐的,从山口方向传来。两长一短。
"来了。"黑伞女人说。
赵元魁的枣红马往旁边一横,堵住了山道。
"前后夹击。前面堵路,后面追。"他拔出刀来,"前面的人应该在山口等着。后面的人从驿站方向追上来,走的是同一条路。"
"多少人?"沈烬问。
"前面至少四个。后面至少四个。一共八个。"
"我们三个。"
"山道窄。一次过不来四个。"赵元魁的刀垂在身侧,"疤脸不在,今天得自己扛。"
沈烬把杀破狼抽出来。左手。锈刀别在腰后。他低头看了看刀刃——昨晚崩的那道缺口还在,没磨。他娘的刀,崩了就崩了。
"前面先来。"他说。
"对。前面堵住山口,我们过不去。后面的人追上来就前后夹击。"赵元魁看着山口方向,"得先冲过去。"
"冲。"
赵元魁看了他一眼。
"你伤——"
"冲。"
赵元魁没再说话。他催马往前走,枣红踩着碎石上了最后一个坡。沈烬跟在后面,乌骓的蹄子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稳。
到了山口。
山口不宽,两匹马并排刚好。两边是岩石,中间一条路,像被人用斧头劈开的。阳光从山口那边照过来,刺眼。
四个人站在山口。
不是追魂堂的打手——是飞鹰镖队的人。镖师打扮,短打,腰间挂着镖囊,手里拿的不是刀,是齐眉棍。四个人排成一列,堵住了整个山口。
领头的那个个子最高,方脸,浓眉,手里一根铁棍比别人的粗一圈。韩彪。
"赵二爷。"韩彪的声音粗,像砂纸磨木头,"韩堂主让我送您一程。"
"送我?"赵元魁冷笑,"送我去哪?"
"去见阎王。"
韩彪的铁棍往地上一顿,碎石崩开。
"上!"
四个人涌上来。
山口窄,只能正面硬冲。赵元魁的枣红马往前一顶,铁棍对铁棍,当的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赵元魁的刀从侧面削过去,砍在第一个人的棍子上,木棍断了一截。
沈烬从后面冲上来。杀破狼横扫,逼退了左边那个人。锈刀从腰后抽出来,反手捅向第三个——但胸口一阵剧痛,他的动作慢了半拍。锈刀捅空了,那人一棍扫过来,打在沈烬肩膀上。
沈烬闷哼一声,乌骓被那一棍惊了,前蹄扬起来。他死死攥着缰绳,没被甩下去。
"沈烬!"黑伞女人从后面冲上来,短刃从马背上探出去,划开了那个人的手腕。棍子掉了。
山口乱成一团。四个人对三个人,但山道窄,追魂堂的人展不开。赵元魁一个人顶在最前面,刀棍交击,火星四溅。黑伞女人从右侧绕过去,短刃割了一个人的腿。沈烬在中间,杀破狼和锈刀左右开弓,但体力跟不上——胸口疼得他呼吸都浅了。
"韩彪往左了!"黑伞女人喊了一声。
韩彪的铁棍突然变了方向,从赵元魁的刀下钻过去,直取沈烬。沈烬举杀破狼去挡——铁棍砸在刀刃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乌骓被震得退了一步。沈烬咬着牙稳住,杀破狼往下一切,砍在韩彪的手腕上。不深,但铁棍歪了。
"走!"赵元魁一刀逼退了最前面的人,枣红马往旁边一挤,硬生生在山口挤出了一条缝,"冲过去!"
沈烬催马。乌骓从那条缝里挤过去,擦着岩壁,石屑蹭在马鞍上。黑伞女人跟在后面,短刃挡了一下追过来的棍子。
三个人冲过了山口。
身后韩彪在喊:"追!别让他们下了坡!"
赵元魁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还有四个。他们追上来就麻烦了。"
"下山坡能跑起来吗?"沈烬喘着气问。
"能。戈壁那边马能跑。"
"那就跑。"
三人催马。过了山口就是下坡,路陡但不窄。乌骓四蹄蹬开,速度起来了。风灌进领口,凉的。沈烬低头伏在马背上,胸口的布条被风鼓起来,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松手。
下了坡。
戈壁。
眼前豁然开朗。不是山里的绿,是黄的、灰的、无边无际的碎石滩。没有树,没有草,只有风卷着沙砾在地上打转。天高得不像话,云薄得像纸。
"往西!"赵元魁喊了一声,枣红马转向,沿戈壁边缘跑起来。
身后山口方向传来了马蹄声。
追兵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