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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夜袭 沈烬是被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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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烬是被声音吵醒的。
不是人声。是马的嘶鸣。
乌骓在院子里叫了一声,短促、尖锐,像被什么惊了。沈烬睁开眼的时候油灯早就灭了,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躺着没动,耳朵先动起来——
院子里有脚步声。
不是孙老四的脚步。孙老四的脚拖着地走,这个脚步轻,踩在土上是点着的,像猫。
沈烬的手摸向枕边。杀破狼在——他睡前把刀放在枕头底下,刀鞘贴着后脑勺。锈刀别在床头的腰带里。
脚步声到了客房门外。
停了。
沈烬屏住呼吸。他听见了呼吸声——不是自己的,是门外的。很轻,但存在。然后是一声极细的"咔嗒"——门闩被拨动了。
门没锁。孙老四的驿站没有锁,门闩是从里面插的。
咔嗒。门闩被拨开了一半。
沈烬动了。
他没起身。右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杀破狼,左手摸向床头——锈刀还在。他翻了个身,面朝门的方向,杀破狼横在胸前。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来人的手上——一只手,拿着一把短刀,刀刃薄得像纸。
那只手探进来的瞬间,沈烬的杀破狼从门缝里劈出去。
不是砍。是削。他记着赵元魁在船上的打法——削竹子。刀刃从那只手的手腕处划过去,快、薄、准。
一声闷哼。那只手缩回去了,短刀掉在地上,叮的一声。
沈烬从床上翻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胸口一阵剧痛,他咬着牙没出声。杀破狼握在左手,锈刀抽出来握在右手。双刀。
门外有人骂了一句,低低的,听不清说的什么。然后是脚步声往后退。
沈烬推开门。
院子里暗。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孙老四的客房门开着,黑伞女人的东厢房门也开着——她已经出来了,短刃在手,站在院子中间。
赵元魁从西厢出来,手里那把刀已经出鞘。
"几个?"他问。
"至少三个。"黑伞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那边一个,沈烬这边一个,还有一个在院子里——我看见影子了。"
"孙老四呢?"
"在厨房。没事。"
枣红马在马厩里不安地踢着栏杆。乌骓倒是安静,但耳朵竖着,朝院子大门方向转。
"他们从大门进来的?"沈烬走到院子中间,杀破狼横着。
"不是大门。"赵元魁走到院墙边上,指着墙头,"翻墙进来的。墙头上有脚印。"
院墙不高,齐肩。翻进来不难。
"几个人?"沈烬又问了一遍。
"我看见三个。"赵元魁说,"但外面可能还有。"
"追魂堂的人?"
"追魂堂不会夜里翻墙。他们要么正面冲,要么放箭。"赵元魁皱眉,"翻墙、拨门闩、短刀——这是杀手的做法。"
"什么杀手?"
"不知道。"
院子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马厩方向传来一声轻响——有人踩到了马厩旁边的木桶。
赵元魁的刀先动了。他往马厩方向一闪,身形快得像影子。沈烬和黑伞女人跟上去。
马厩里黑。三匹马挤在一起,乌骓的耳朵转来转去。马厩后面有个小门,通着后院。小门半开着。
赵元魁走到小门边上,探头看了一眼。
"后院有人。"
"几个?"
"两个。往山上跑了。"
"追?"
"不追。"赵元魁退回来说,"追出去是送。他们有暗号,一吹哨后面的人就围上来。"
"那怎么办?"
"等。"赵元魁把刀收了半寸,"他们如果跑了,说明是探路的。探完回去报信,明天大队就到。如果他们没跑——"
话没说完。
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瓦片碎的声音。是脚踩在茅草上的声音。
赵元魁抬头。沈烬抬头。黑伞女人抬头。
屋顶上蹲着一个人。
不是翻墙进来的那种——是从山壁上攀上来的。祁连山的驿站靠山而建,后墙就是山壁,有人从山上爬下来,踩着屋顶。
那个人蹲在茅草顶上,手里拿着个东西——不是刀。是绳。
套索。
那人一甩手,绳圈飞下来,朝赵元魁套过去。赵元魁侧身一让,绳圈套空了,落在地上。那人又甩了一下,这次朝沈烬来的。
沈烬没让。他往前一步,杀破狼往上挑,刀刃砍在绳子上,麻绳断了一截。
屋顶上的人愣了一下。
赵元魁的刀从下往上扔出去——不是砍,是掷。刀旋转着飞上屋顶,钉在那个人的肩膀上。
一声惨叫。那人从屋顶滚下来,摔在后院地上,肩膀上插着赵元魁的刀。
沈烬冲过去,杀破狼抵在那人咽喉上。
"谁派你来的?"
那人三十出头,精瘦,穿夜行衣,脸上没蒙面。肩膀上的刀还在滴血,他疼得满脸是汗,但咬着牙不吭声。
"追魂堂?"沈烬问。
那人摇头。
"不是追魂堂?"
"不是。"
"那是谁?"
那人闭了嘴。嘴唇抿得死紧。
赵元魁从后院走进来,手里拿着从马厩捡的一根木棍。他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
"你身上有什么?"
那人没说话。
赵元魁拿木棍挑开那人的衣领——脖子上挂着一根绳子,绳子上系着一块小铁牌。
赵元魁把铁牌摘下来,拿到月光下看。
"飞鹰镖局。"
"飞鹰镖局?"沈烬皱眉。
"不是镖局。"赵元魁把铁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刻着一个字——"韩"。
"韩三刀的私镖队。"赵元魁说,"追魂堂养了一支镖队,对外叫飞鹰镖局,实际上干的是杀人越货的活。比追魂堂的打手专业——镖师出身,身手好,懂暗器、懂夜行、懂追踪。"
"韩三刀连镖队都派出来了。"
"说明他急了。"赵元魁站起来,"分堂被烧了,他手里能调的人不多。打手不够用,把镖队也派出来了。"
"几个?"
"镖队满编十二人。来了三个探路,外面至少还有九个。"
沈烬的杀破狼没移开。
"他不说。"沈烬看着地上的人,"怎么办?"
赵元魁看了那人一眼。
"你不说也行。"他拿木棍轻轻敲了敲那人的膝盖,"镖队的规矩我知道。接了活不完成不回去。你回去也是废人——肩膀上挨了一刀,这辈子别想再飞镖了。"
那人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说。"赵元魁又敲了一下。
"……明天。"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明天巳时。从山口绕过来。八个人。前后夹击。"
"前后夹击?"
"前面堵路,后面追。把你们困在第二座山的山道上。"
"谁指挥?"
"韩堂主的义子。韩彪。"
韩彪。沈烬记住了这个名字。
赵元魁把铁牌收了,从那人肩膀上拔出刀。那人惨叫一声,血喷了一地。
"绑起来。扔柴房。"赵元魁说,"明天带上山。到了戈壁放了他——让他回去告诉韩三刀,赵元魁记着这笔账。"
疤脸不在,沈烬自己动手。他从马厩找了根缰绳,把那人双手反绑,拖进柴房关起来。
回到院子,三人站在月光底下。
"明天巳时。"黑伞女人说,"我们卯时出发,比他们早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够翻过第二座山吗?"沈烬问。
"够。"赵元魁说,"第二座山比第一座矮。两个时辰翻过去,到山那边就能甩开他们。"
"如果甩不开呢?"
"甩不开就打。"赵元魁把刀擦了擦,插回鞘里,"山道上打,他们展不开。八个人,前后夹击——但山道窄,一次只能过两个人。他们的人多也没用。"
"我明天能骑马。"沈烬说。
赵元魁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从马上栽下去的。"
"明天不会。"
"你的伤——"
"死不了。"
赵元魁没再劝。他拍了拍沈烬的肩膀——手劲不轻。
"那就卯时出发。别迟到了。"
三人各自回屋。
沈烬躺在床上,杀破狼放回枕头底下。他闭着眼睛,但睡不着。
明天。
巳时。
八个人。前后夹击。山道上打。
他摸了摸胸口的布条。今晚没渗血——孙老四的药管用。但伤口还在,每一口呼吸都牵着那七道疤。
七道刀口。碎骨老人捅的。他娘替他挡的。
他得活着。不是为了赵元魁的承诺。不是为了七杀门的旗号。
是为了那七刀。
每一刀都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