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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浅滩 漕船搁在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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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船搁在浅滩上,船底歪着,左舷比右舷高了两尺。江水拍在船帮上,哗哗的,像催命的鼓点。
沈烬站在左舷,杀破狼握在左手——他习惯右手刀,但这把刀太长,右手使起来重心不对,左手反而顺。锈刀别在腰后,当备用。
他探头往江面看。雾里那十几盏灯已经能看清轮廓了——十二条船,大小不一,最大的那条像条梭子,船头尖得像锥子。每艘船上都有人影晃动,少说二三十个。
"来了。"疤脸在船头喊。
第一条梭子船率先靠岸。船头撞在浅滩的砂石上,发出一声闷响。船上的人跳下来,踩着水往岸上冲。
不是水鬼了。是正经的打手——短打装束,手里拿的是朴刀和铁棍,脚步扎实,上岸之后立刻列队。一排、两排、三排,像蚂蚁一样从船上涌出来。
"少说六十个。"黑伞女人站在右舷,声音压得很低,"第一批上岸的。"
赵元魁站在船尾高处,俯瞰着浅滩。他没动,手里那把刀垂在身侧,像一尊石像。
"疤脸,正面顶住。别冲,守住船头就行。他们上岸需要时间,阵型没列好之前不要接战。"
"明白!"
疤脸带着四个死士跳下船头,踩着浅水站在滩涂上,背靠船身,面朝岸上。
第一批追魂堂的人列好了队。六十多个人,分成三列,前两列持刀,第三列持棍。领头的个子不高,但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鬼头刀,刀背上刻着骷髅。
"韩三刀?"沈烬低声问。
"不像。"赵元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韩三刀用的是短刀,不是鬼头刀。这个是分堂的香主,姓陆,外号'陆阎王'。"
陆阎王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浅水里,鬼头刀往漕船方向一指。
"赵二爷!韩堂主有请!下来聊聊!"
赵元魁没理他。
"不下来是吧?"陆阎王冷笑一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兄弟们——上!"
六十多个人涌了上来。
疤脸第一个接战。他左臂还有伤,但右手的刀不含糊,迎着最前面的两个人砍过去,一刀逼退一个,另一刀砍在对方肩膀上,血溅出来。
四个死士跟着冲上去,六个人对六十个,硬生生顶在船头前面。
沈烬在左舷看着。疤脸他们能顶住一时,但人太多了,一波接一波,体力消耗极快。
"右舷来了!"黑伞女人喊了一声。
第二条船靠了右舷方向。二十多个人从那边上岸,绕过来想包抄。
沈烬翻过左舷,落在浅滩上。砂石硌脚,水没到脚踝。他提着杀破狼,往右舷方向迎上去。
二十多个人看见他一个人,愣了一下。
"就一个?"
"管他几个,上!"
两个人冲在最前面。沈烬没退。杀破狼横着一扫,刀刃划过第一个人的小腿,那人惨叫一声跪了。第二个人举刀劈下来,沈烬侧身让过,刀尖从下往上挑,划开那人的腹部。
不深。但疼。
那人捂着肚子退了。
沈烬往前走了一步。杀破狼在他手里像活的一样——比锈刀长,比锈刀利,砍下去的时候不用使蛮力,刀刃自己会切进去。
但重心还是不对。他砍了两个人之后手腕开始酸。这把刀比锈刀重一倍,连续挥砍体力消耗大。
第三个人从侧面来了。沈烬没来得及转身,锈刀从腰后抽出来,反手捅过去——锈刀短,适合近身。两把刀一左一右,长的砍远的,短的捅近的。
第三个人被锈刀捅在大腿上,倒下去的时候被杀破狼补了一刀。
"还有谁?"沈烬喘着气喊了一声。
对面二十多个人停了。
不是怕他。是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声——"第二批到了!"
第三条船、第四条船同时靠岸。这一批上来的人更多,黑压压一片,少说一百个。
沈烬的汗从额头流进眼睛里,咸的,蛰得疼。
"退回去!"赵元魁在船尾喊,"上船!守船!"
沈烬往后退,踩着水回到船帮底下,攀上去翻上甲板。黑伞女人已经退回来了,短刃上全是血,但她没受伤。
疤脸那边也撤了。六个人退到船头甲板上,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疤脸左臂的布又渗红了,另一个死士额头被砍了一刀,血糊了半张脸。
"顶不住了。"疤脸喘着粗气,"他们人太多了。"
赵元魁扫了一眼浅滩。追魂堂的人已经上岸了两百多,还在往上涌。滩涂上黑压压一片,像蝗虫。
"船老大,船能动吗?"
"搁浅了。得等涨潮。"
"多久?"
"至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追魂堂两百多人,他们十二个能打的。两个时辰。
"那就守。"赵元魁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疤脸,带人守船头。沈烬,守左舷。黑伞女人,守右舷。剩下的人守船尾。铁箱子推到船边当掩体。"
铁箱子。那些漕船上搬的铁箱子。
沈烬走过去,跟疤脸一起把一个铁箱子推到左舷船帮边上,竖起来当矮墙。箱子重,两个人推得满头大汗。
"这箱子里面是什么?"沈烬问。
"不知道。"疤脸说,"赵二爷的货。死沉。"
竖好箱子,沈烬蹲在后面,杀破狼横在膝盖上。
浅滩上的追魂堂开始列阵了。两百多人分成五列,前两列蹲着,第三列站着,第四第五列举着长杆。标准的围攻阵型——前面的人顶住,后面的人压上来。
"他们要冲了。"黑伞女人从右舷喊。
陆阎王站在阵前,鬼头刀一举。
"杀!"
两百多人涌上来。
沈烬握紧刀柄。
第一波冲到船边的时候,疤脸从船头扔下了一根缆绳——不是用来拦人的,是绊人的。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被缆绳绊倒,摔在浅水里,后面的人踩着他们往上冲。
沈烬从铁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杀破狼往下劈,砍在第一个爬上船帮的人肩膀上。那人惨叫着滑下去,撞倒了后面两个人。
但人太多了。船头那边疤脸已经接了三波,死士倒了一个——被鬼头刀砍在脖子上,血喷了一地。
"一个没了!"疤脸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慌。
赵元魁从船尾冲过来,那把刀连削带砍,硬生生在船头劈出一条血路,替疤脸解了围。
"别慌。"他的声音还是稳的,"他们冲得上船,但站不住脚。船面窄,展不开。"
他说得对。漕船甲板窄,追魂堂的人涌上来之后挤成一团,反而施展不开。疤脸和赵元魁守在船头,两个人背靠背,一刀一个,硬是把甲板入口堵住了。
但右舷出了问题。
黑伞女人一个人守右舷,对方从两条船上涌过来三十多个人。她短刃再快,也架不住人多。一个不留神,肩膀被划了一道,血顺着胳膊流下来。
沈烬看见了,从铁箱子后面冲过去。
杀破狼横扫,砍翻两个人。锈刀捅退一个。他挡在黑伞女人和船帮之间,两把刀舞得密不透风。
"你受伤了。"他说。
"小伤。"
"退后。我顶着。"
黑伞女人没退。她换了只手拿短刃,左手持伞骨,继续挡。
两个人并肩站在右舷,背靠着铁箱子,面对着三十多个追魂堂的人。
"沈掌柜!"陆阎王的声音从浅滩上传来,"你一个人挡得住三十个?让开!我们要的是赵元魁!不杀你!"
沈烬没理他。
"他要的是赵元魁。"他低声说,"我们不是目标。"
"那他们是来灭口的。"
"对。"
杀破狼又砍翻一个。锈刀捅退一个。但体力在下降——他的伤口在渗血,布条被汗浸透了,每一次挥刀都牵动胸口的痂。
"这样下去撑不过半个时辰。"黑伞女人的声音开始发紧。
"等。"沈烬咬着牙说,"赵元魁说有后手。等。"
"等什么?"
"等抄家的消息。"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一声哨响。
不是追魂堂的号角。是哨子。尖锐的、短促的,两长一短。
赵元魁听见了,手上的刀突然快了一倍。
"来了。"他说。
浅滩上的追魂堂阵型乱了。后面几列的人开始回头看——江面下游方向,出现了火光。
不是船灯。是火把。
十几支火把沿江面快速移动,像一条火龙。
"赵家的人!"有人喊了一声。
追魂堂的阵型开始动摇。后面的人往回跑,前面的人也犹豫了。
陆阎王骂了一声,鬼头刀往漕船方向指了最后一下。
"撤!"
两百多人像退潮一样往江边退去。上船的跳回船,没上船的往下游跑。乱成一团。
赵元魁没追。他站在船头,看着追魂堂的人仓皇撤退,手上的刀慢慢垂下来。
"抄了?"疤脸问。
"抄了。"赵元魁收了刀,"我的人从水路绕到追魂堂分堂后面,放了一把火。他们老窝烧了,堂主不在,香主们乱了。陆阎王收到消息,不得不退。"
沈烬靠在铁箱子上,胸口疼得他弯下腰。杀破狼和锈刀都垂在身侧,刀刃上全是血。
"赢了?"他喘着气问。
"不算赢。"赵元魁走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算平手。追魂堂没捞到好处,我们也没伤筋动骨。但韩三刀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了看沈烬肩膀上渗血的布条。
"你又裂了。"
"没事。"
"有事。"赵元魁转身回舱房,"船老大,检查船底。等涨潮就走。今晚不靠岸了,走一夜。"
沈烬坐在甲板上,把杀破狼插回鞘里。刀刃上多了一道新的缺口——砍骨头的时候崩的。他摸了摸那道缺口,想起黑伞女人说过的话。
"她用这把刀杀过十二个人。刀刃上有缺口,后来磨平了。"
现在又多了一道。
他娘的刀。他接着用。
黑伞女人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她肩膀上的伤口不深,但血还在流。她拿布条自己缠着,缠得歪歪扭扭。
"你也是。"沈烬说。
"小伤。"
"小伤也会死人。"
"你先管好你自己。"
两人靠着铁箱子,坐在甲板上。江风凉了,吹在汗湿的衣服上,冷得发抖。
远处追魂堂的火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雾里。
浅滩上只剩下漕船搁浅的影子,和甲板上那摊血。
死了一个死士。疤脸左臂又裂了。黑伞女人肩膀挂彩。沈烬胸口伤口崩开。
但船还在。人还活着。
涨潮的时候,船会浮起来。
他们会继续往西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