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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战 铁钩挂在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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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钩挂在船帮上,发出吱呀一声。
漕船晃了一下。
沈烬左手按着杀破狼的刀柄,右手搭在锈刀上,眼睛盯着左舷水面。夜色浓,江面上的雾又起了,三步之外模模糊糊的。但声音藏不住——水花声,铁器碰木头的声音,还有呼吸声。
不止三个人。
"五个。"黑伞女人的声音从右舷传过来,压得很低,"船尾两个,右舷一个,左舷两个。"
沈烬没出声。他听见了。左舷下方,船帮外面,有人在水里扒着。
漕船吃水深,船帮离水面只有两尺。对方是水鬼上船的路数——先扒住船底,再翻上甲板。
"来了。"
一只手从船帮外翻上来。五指扣住木板边缘,湿淋淋的,指节发白。紧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一颗头冒出来——蒙面,只露眼睛,头发滴着水。
沈烬的锈刀先动了。
不是砍。是往下扎。锈刀从上方捅下去,刀尖穿过那只手的手背,钉在船帮上。
一声闷哼。那只手猛地一抽,没抽动——锈刀卡在木板缝里了。
沈烬松开锈刀,左手拔杀破狼。
刀出鞘的瞬间,寒光劈开夜色。
那个水鬼翻上甲板,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叉,横着扫过来。沈烬矮身,杀破狼横切,刀刃砍在短叉的杆上,木杆断了一截。对方愣了一瞬——他没见过这么快的刀。
沈烬没给他第二瞬。
杀破狼往前一送,捅进那人胸口。不深,但够疼。那人踉跄后退,撞在铁箱子上。
第二个水鬼已经从另一侧翻上来了。沈烬来不及拔刀,侧身一脚踹过去,踹在那人肩膀上。那人半边身子悬在船帮外,手一松,掉回江里,扑通一声。
船尾那边已经响了。
疤脸的骂声、兵刃交击声、一声短促的惨叫。赵元魁没出声——但沈烬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刀砍骨头的声音。是……削。
像削竹子。
右舷黑伞女人的方向,短刃和伞骨交替响。她的打法跟沈烬不一样——沈烬是砍和捅,直接、粗暴。她是缠和切,像蛇一样绕着对手转,短刃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滑进去。
第一个水鬼从铁箱子上爬起来了,胸口插着杀破狼,但他没拔。他咬着牙,短叉换到左手,还要打。
沈烬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手腕,把短叉踩断了。然后弯腰,拔出杀破狼。
刀刃带出一蓬血。
那人终于倒了。
"左舷清了。"沈烬喊了一声。
"右舷还有一个。"黑伞女人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清了。"
船尾那边还在打。
沈烬提着刀跑过去。船尾甲板窄,疤脸和两个死士围着三个人打。那三个人不像水鬼——他们穿着干爽的短打,不是从水里上来的。是从船尾直接跳上来的。
赵元魁站在舱门旁边,手里那把刀滴着血。他面前倒了一个人,喉咙被切开,血从甲板缝隙流下去,滴在江面上。
"赵二爷!"疤脸喊了一声,"这两个不好对付!"
沈烬冲过去,杀破狼横扫,逼开一个对手的刀。疤脸趁机从侧面捅了一刀,捅在那人腰上。那人弯下腰,赵元魁的刀从上方落下,削开了他的肩膀。
三个变两个。两个变一个。
最后一个见势不妙,往船帮一翻,要跳江。
黑伞女人的短刃飞出去,钉在那人小腿上。那人惨叫一声,没翻过去,挂在船帮上。
疤脸冲过去,一脚把他踹回甲板。
沈烬走过去,杀破狼的刀尖抵在那人咽喉上。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蒙面的布已经被扯掉了。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颧骨高,眼睛小,嘴唇薄。身上没有标识,但手腕上绑着一根绳子——
不是红绳。
是黑绳。单股,编得很紧。
"追魂堂?"沈烬问。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赵元魁走过来,蹲下身,拿刀背拍了拍那人的脸。
"黑绳。单股。追魂堂的标记没错。但不是追魂堂总堂的人——这是分堂的。青州分堂。"
"青州分堂?"沈烬皱眉,"追魂堂在青州有分堂?"
"有。三年前开的。"赵元魁说,"堂主姓韩,外号'韩三刀'。跟赵家有过节。"
"什么过节?"
"赵家漕仓的地盘,追魂堂想插一手。我没给。他们记仇了。"
沈烬看着脚下的人。
"你们跟踪我们出城?"
那人还是不说话。
赵元魁的刀背又拍了一下,这次重了些。
"说。"
"韩堂主……让跟的。"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颤,"说漕船上有值钱的东西。让我们劫船。"
"值钱的东西?"沈烬冷笑,"什么东西值五个活人?"
那人犹豫了一下。
"……听说赵二爷带了块玉。还有一本册子。"
沈烬和赵元魁对视了一眼。
玉牌和册子。赵元魁手里。追魂堂的人知道了。
"谁告诉他们的?"赵元魁问。
"不知道。消息是从城里传出来的。有人给韩堂主递了话,说赵二爷今天出城,带了贵重物品。"
"递话的人什么特征?"
"没见过。是飞鸽传书。鸽子腿上绑了纸条。"
飞鸽传书。
不是追魂堂自己盯的——是有人从青州城里递消息出去。
"城里还有赵元魁的内线。"沈烬说。
"不是我的内线。"赵元魁站起来,"我的人不会用飞鸽。飞鸽是追魂堂自己的手段——说明青州城里有人跟追魂堂有往来,而且知道我出城的消息。"
"谁?"
"能知道我行程的人不多。"赵元魁想了想,"知府衙门、赵家内部、漕仓管事——这三处。"
"钱管事?"
"有可能。但他没理由帮追魂堂。"
"银子就是理由。"
赵元魁沉默了一息。
"回头再查。"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这个怎么处理?"
沈烬的刀尖没移开。
"你问完了?"
"问完了。"
沈烬的杀破狼往前送了一寸。刀尖刺破皮肤,一滴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等等——"那人慌了,"我说!还有一件事!韩堂主不是只派了我们五个!后面还有——"
江面上传来一声响。
不是水花声。
是号角声。
低沉、粗粝,像牛角吹出来的。
沈烬抬头。
雾里,江面远处,出现了灯光。不是一盏。是十几盏。
十几条船。
"艹。"疤脸骂了一声。
赵元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追魂堂倾巢而出。"
沈烬把刀收回来,从那人腿上拔出黑伞女人的短刃,丢给她。
"几条船?"他问船老大。
"看不清。十几条。有大有小。大的能装三四十人。"
"多少人的量?"
"少说两三百。"
疤脸倒吸一口凉气。
"两三百人?我们这边连你带我,十二个能打的。"
"漕船跑不过他们?"
"跑不过。追魂堂的船是梭子船,比我们快一倍。"
沈烬站在船尾,看着雾里那十几盏灯越来越近。
两三百人。十二条船。追魂堂青州分堂的全部家当。
"他们要的不是玉牌和册子。"沈烬说。
"什么?"
"是我们。"沈烬回头看着赵元魁,"赵二爷,你跟追魂堂的仇,他们今天要一次算清。劫船是假,灭口是真。"
赵元魁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那就别跑了。"
他走到船头,面对着雾里那十几盏灯。
"船老大,靠岸。"
"靠哪?"
"前面有片浅滩。能搁船。"
船老大犹豫了一下,还是转了舵。
漕船偏离了主航道,往江边浅滩靠过去。
沈烬走到赵元魁旁边。
"靠岸干什么?"
"水面上打,我们吃亏。追魂堂的人善水战,我们的人都是陆地上练的。"赵元魁说,"靠了岸,变成陆战。他们上岸之后阵型散了,我们反而有机会。"
"你打算打?"
"不是打。是拖。"赵元魁说,"追魂堂倾巢而出,分堂肯定空了。我的人会从后面抄他们老窝。我们在这里拖住主力,等抄家的消息传回来——他们就不得不退。"
"你安排了后手?"
"我活到今天,靠的不是正面硬刚。"赵元魁看了他一眼,"你守左翼,黑伞女人守右翼,疤脸带人守正面。我居中。等他们上岸。"
漕船搁浅在浅滩上,船底蹭着砂石,发出刺耳的声音。
江面那十几盏灯越来越近了。
号角声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沈烬听清了——不是牛角。是骨角。
人的腿骨做的号角。
追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