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少主屡次自荐被她拒》一叶景

5、初见她的神迹 嘎吱门

　　嘎吱门响，天光散落进逼仄的屋内。跪在地上的孩子蹭地站了起来，赶忙躲在妇人身后压抑着喉中哽咽，抬手抹去泪痕。妇人也跟着局促地将双手握紧在身前，将来人上下打量，斟酌一番道：“姑娘是……”

　　“娘，她就是我们救回来的那个漂亮姐姐，马是她送给我的。”收拾好窘态的少年，探出半身。

　　开门扬起淡淡灰尘，折射出暖黄色的光芒，温微正站在那片光中。

　　“原来是您呐，一看就是有本领的，别听我儿子乱说。”

　　“本来就是，她就是为了谢我才把马送给我的。肯定是路过听到娘要杀它，不高兴才来的。”

　　温微柳眉微皱，嘴角下垂，背对晨光，致使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生怕眼前人真的不悦，妇人抿了抿发白干裂的嘴唇，上前几步赔笑。她正要开口，却见温微抬手制止，只好闭嘴。

　　“我刚才路过听到你们要杀那匹马，既然不愿珍惜，那便归还。”冷冰冰的声音配上她藏在阴影里的脸，吓得妇人拿不定主意。少年见此，拽了拽他母亲的衣袖。

　　“唉。”妇人短叹，摇头转身走进阴暗的角落，“既然主人来要，我怎么敢不还？请你牵走它吧。”

　　“我带姐姐去。”少年立刻上前，牵起温微的手就往外走。

　　出了院子，温微低头轻声问：“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少年脸上挂着笑，仰头看向她，眼睛因亮晃晃的阳光而微眯。

　　“你不是很喜欢吗？我把马要回去，你不生气？”

　　“我是很喜欢啊……”他往前紧走几步，挺起胸膛让声音更深沉，“可是我娘不准我做不三不四的事。”

　　“不三不四？”

　　“对，对啊，娘说养马一点也不威风。既然如此，干脆还给你。”

　　温微已然明白过来，这孩子抹不开面子承认养不起，又不愿意看着它死。如果还回去就能让它活着，他宁愿不要。

　　“你叫什么名字？”

　　“阿荠。”

　　“那小芫是你妹妹了？”

　　“你怎么知道？哦——你看出来都是野菜了。”

　　她点点头，不再谈这件事，走出十几步，她又问：“马且不急，你知道哪里有水井吗？”

　　“没有。”

　　“从来没有过？”

　　“不是，可是……”阿荠低头看向路边散落的枯黄稻草，挠着后脑勺，“早就干了好多年了。”

　　“带我去看看吧？”

　　“真的没有水，不是我们骗你，我们也没有水喝！”

　　温微停住步子，低头看着阿荠的脸。他眉头扬起，咬着嘴角，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看来是低估了贫瘠之地诞生出的自尊心，她舒展眉头，柔声道：“我是想，说不定往下挖就能有水。”

　　“真哒？”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再刻意低沉的声音，清脆如击玉钟。

　　“当然，我怎么会骗救命恩人。”温微被他的少年气感染，粲然一笑。

　　“我早就建议大家往深处挖，可是大家都不相信我。太好了，漂亮姐姐快跟我走。”温微被拽着衣角，跟着他疾走，暗笑他若有求于人便不自觉会夸人。

　　“就是这里了。”阿荠指着一棵枯死的老树，树旁正有一口不过三尺宽的老井，井沿砌着青石。

　　扶着井沿，往下探身望下去，除了一片幽深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温微抬头，老树横在井口的枝干上还残存一段绳索。她让阿荠找来一个木桶，系上后丢进去，果然只有重物落在地面的闷响。

　　“果然干涸已久。”

　　“怎么样，漂亮姐姐有办法了吗？”阿荠跪在地上，手肘撑在井沿上冲温微问。

　　“我再试试。”说罢，温微将手搭在青石上，闭眼凝神。她的指尖爬出青翠的灵力，犹如根须。它往前探探，随后顺着井壁蜿蜒而下。阿荠从未见过如此神奇一幕，往温微身边凑了凑，睁大了眼睛。

　　温微的意识顺着这股灵力，不消片刻就到达了井底。井底伸手不见五指，温微操纵着灵力，摸索着查探了一圈，没有感觉到丁点儿水汽。

　　‘看来得往下。’

　　灵力根须奋力往坚硬的土层里钻，缓缓扎向更深处。越往下探索，温微的眉就皱得愈深，不管往下多深，都是一样的干旱。按理说，这根本不可能，再干燥的地方，地底深处总是要湿润一些，怎么会一点变化都没有。

　　她侧头，眼睫颤动，加快了灵力的催动。这次终于有了效果，探索的触须根尖很快碰到一个屏障，被弹了回来。

　　这股气息，难道？

　　再次探向屏障，猛地一钻，瞬间进入了屏障内部。

　　‘果然是侵蚀。看来它们沉到了地下，隔绝了水源，恶心的东西。’温微脸色一沉，催动着灵力继续钻探。一触碰深处涌动的侵蚀力量，温微脑中立刻感到被撕咬的疼痛。她身躯一倾，若非及时抓住井沿，已坠入其中。

　　“漂亮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温微睁开眼，无视太阳穴跳动的刺痛。浩荡的灵气从她身躯中漫出，贯入井中，不停冲击地底深处的屏障。磅礴的灵力弥散开去，渐渐散入整个荒村。

　　阿荠的眼睛追随着它们，忍不住蹦起来，捉空中飘荡的犹如青色缎带的灵气。

　　“哎呀，我的身上怎么不痛了？”几个干瘦的年轻人坐了起来。

　　“我也是我也是，断了的腿不痛了嘿。”墙根下一个老汉把自己萎缩的双腿摸了个遍，竟然奇迹般地不再酸痛。

　　灵力漫过墙下睡着的人，引起的变化让人们爆发出一句句惊叹。

　　村子角落，躺在破棚子下昏迷的楼刃，青色的灵气如纱覆在了他的身上。他眼皮颤了颤，手指也动了起来。

　　温微额头渗出冷汗，收紧了抓在井沿的手。两股力量剧烈碰撞，地面也震了起来。阿荠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摔在地上。他蹲下靠在井沿边，一手紧抓背后的青石，不停转头寻找震动的来源。

　　温微的灵气如刃，在侵蚀的疯狂抗拒中不断下切。她眯起眼，只差一点。

　　刹那，一股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让温微感到窒息片刻。温微收回意识，释然一笑。

　　剧烈的晃动停了，阿荠才爬起来，问：“怎么样，成功了吗？”

　　“你看。”温微笑着指向井口。阿荠小步靠近井口，伸头一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忽然，咕噜一声，湿润的气息涌到他脸上。

　　浑厚的轰隆声从井底传来，紧跟着几声咕噜，有什么升了上来。

　　井里忽然冒出带着泥浆的浑水，吓得阿荠往后一缩。浑水之后，清亮的水涌了出来。阿荠微张着嘴，眼里的光影和水流一起晃动起来。
　　水，真的来了。

　　“小心。”温微揪住阿荠的后领，把他提离了井口。他刚被温微带走，井中立刻喷出一道擎天水柱，溅洒下凉丝丝的水。井水落到地上的瞬间，化为一点青翠。无数点青翠连成一片，很快有五彩的小花探出了头。

　　“这是什么？”阿荠趴下身，仔细观察起初生的花草。
　　“花。”
　　“花？”阿荠跪坐在地上，抬头不解。

　　温微勾唇一笑，抬手，一缕水流缠上她的手掌。她用灵力牵引着水流，一条透亮的水龙飞出。它缠上井边的老树，古树像是呼吸一般舒展躯干，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眨眼之间，一树绿意重燃。

　　它又扭动身躯，飞向远处。它飞过的地面，被葱郁之色覆盖，树木拔地而起，瞬间开花结果。鲜亮的颜色不断将阿荠熟悉的世界改写。

　　村里的人终于有了活力，对着飞舞的水龙惊叹不已。有人从它的身躯中捧出水，畅快饮下，有人跪在地上亲吻大地，甚至已经有人欢呼歌唱。

　　温微也不自觉笑得格外灿烂，舞蹈一般，踮脚旋身操纵水龙时，撞上了一个目光。那道目光越过新绿，穿过水龙，直直落在她身上。

　　她停下，放下手，欢腾热闹里，两人静静对视。
　　“你醒了？”

　　楼刃点头，唇色仍有几分苍白。他低头，生机盎然的花草，抬头，暖意胜春的人。迟疑许久，他才跨出一步向温微靠近。

　　他其实很早就醒了，循着声响过来，刚看见温微和阿荠，就见井中爆出冲天水柱。他本不屑一顾，没想到就看到了神迹一幕。这个人，也许根本不是神赐给他的。

　　他的步子猛地急了起来。
　　这个人，根本就是神明。

　　他来到温微面前，不过几十步，呼吸却急促难以平缓。

　　“姐姐，好厉害。”他急喘着气说。
　　并未得到回答，温微脸上的笑意却更深入眉眼。

　　“小荠，小荠！”先前那个妇人呼喊着，看见阿荠，奔来将他搂紧，“你怎么在这儿，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的？”她说着又把阿荠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娘，我没事儿。是漂亮姐姐，姐姐找到水啦，我们以后有水喝了！我可以养马了！”

　　妇人听着阿荠的话，连连点头。她起身，将阿荠拉到身边，来到温微面前，对着她跪下：“多谢恩人呐，救了我们一村的人啊！之前我还要杀您的坐骑，实在是对不住。”

　　“无碍。”温微脊背未弯半点，坦然接受她的叩拜。

　　“多谢恩人。”
　　“多谢神仙。”
　　围拢一圈的人，纷纷向她跪拜，千恩万谢。

　　“您是哪里派下来的神仙，是专程来救我们的吗？”妇人抬起头，问。

　　楼刃偏头看向她，专程二字令他格外在意。

　　“无须问我从哪里来，只是有一处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