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待怜之人 温微松 ...
-
温微松开手，看回还聚集在原地的仙门弟子。那些人最终也不敢再上前，中年人愤然甩袖，带着众人离去。楼刃尝试着动了动肩膀，从未觉得那般轻快过，比刚逃出地牢第一次舒展手脚的感觉还要舒服。
“好了，走吧。”
“姐姐，等等。”楼刃牵来两匹被魔族人带来的马，说：“魔界不比人间和修仙界，有时候用灵力赶路不如用它们快。”
“你们魔界也能有马？”温微翻身上马，拉紧了手中缰绳。
“嗯，我们魔族也有富庶的地方，不过变得越来越少了。”
“是侵蚀的原因，看来残存的都被吸引到魔界了。”
“姐姐说什么侵蚀，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温微看了一眼楼刃，并未回答他，打马闯进了荒漠中，翻飞的衣角和发丝，被夕阳染成如马蹄扬起尘沙一般颜色。楼刃拽着缰绳安抚身下被温微惊动的马，转头看了温微一眼，忽地笑了，没了惯常的讨好和算计，倒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驾！”
贫瘠的荒漠上，两个策马奔腾的身影向魔界内地赶去，沙丘上留下连绵的蹄印。
不久后，前路被一处悬崖隔断，二人转入了一片山谷。进入山谷，两人放慢了速度，并肩在谷中走马。哒哒的马蹄声撞上山谷的山壁，回荡出清脆的声音。
“这里以前似乎是一条河道。”楼刃一手挽着缰绳，一手遮着眼睛抬头看着山谷的高处边缘。
温微漫不经心嗯了一声，驾马与楼刃拉开了距离，在跨上一个小坡后停住了马。
“怎么停下来了，姐姐？”
等楼刃赶了上来，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方平坦宽阔的谷地，生长着一片奇异的花。它们的紫红色叶子像地衣一样紧紧贴附在地面，没有别的旁支，擎出带着细小绒毛的茎秆。到人小腿高的秆头上，向三面各开出一朵鹅黄色的花，形似百合与牵牛。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楼刃茫然摇头。
“你不是出身魔族吗，连朵花都不认识？”
“这个……”
“算了。”温微移开视线，看向前方，问：“还有别的路吗？”
“回头就要天黑了，恐怕找不到另外的路。”
回头看过一眼来时路和天色，温微视线又落回前方。前方的花虽然不知来头，可是穿过它们就是平缓的沙丘，上了沙丘就可以顺利离开山谷，往前进发。
打定了主意，温微勒马向前，进入了花海之中。
一进入花海，清脆的声音就消失了，只剩下马蹄踏倒花茎的窸窸窣窣，她低头看着被踏破的叶片和花朵，眉宇间透出若有所感的神情。见温微进去许久都无事发生，楼刃才跟上她进了花海。
两人心神不安不想多待，却都不敢催马，只怕惊动了什么。只能压着速度往前去。温微看着马的前蹄落上缓坡的黄沙，心里那股怪异感反而更重了。
真有这么简单？
身后还在跟来的楼刃，优哉游哉地四处张望，浑然未发觉破碎的叶片地下露出密密麻麻的根系。它们不深埋土地，就那样趴在表层，隐藏在叶片下。
感受到阳光，居然开始蠕动，向楼刃探去。
楼刃感觉腿上猛地传来一阵刺痛，紧跟着身下的马匹也像被绊住了腿脚，发出嘶鸣，直挺挺往下倒。楼刃根本来不及反应，翻身落马，刚落到地上，密集的根系就向他包裹而来。
“什么！”楼刃的眼中大震，连忙就地翻身滚了好几圈，躲开后想站起却感觉双脚沉重，浑身麻痹无法动弹。紫红色的根系如同密密麻麻的长蚯蚓爬上他的身躯，把他压倒。
楼刃望向温微，张开了嘴喊姐姐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力地看着它们渐渐覆盖上他的眼睛，任凭视线被剥夺。
隐约听到动静的温微回头一看，楼刃都快被它们埋了。她眼中一凛，刚想飞身把人捞出来，不远处的缓坡就奔来几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孩子，许是太急，有个孩子还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朝楼刃跑去。
温微收回欲施法的手，翻身下马。孩子们跑到楼刃的身边，掏出一个小布包，抖出些灰白色的粉末，洒在他身上。顷刻，根系挣扎扭曲起来，尖端冒出黑烟迅速枯萎，无声尖叫着退去。
几个孩子互相帮忙，把他从花海里拖到了温微身边。
最年幼的那个孩子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温微趁机问他：“你们是谁，他怎么了？”
“姐姐你们是外面来的吧，这片花海是怪物伪装的，这个人差点就被吃掉啦。”那孩子声音清脆，颇为得意地回道。
“你们用什么办法赶走它的？”
“草木灰呀，它最怕这个了。”
“原来如此，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有人遇难呢？”
“有时候会有陌生的人来被困住，所以我们平时就在附近玩，听到动静就赶过来。”
“附近都看不到人，你们居然愿意出来这么远？”
“我们的村子就在不远的地方。”
“村子和这里也没有区别，在哪儿都一样。”一个年纪稍大的小姑娘接上了话。
“小芫。”最年长的那个孩子走了过来，眼神示意小姑娘闭嘴。她撇了撇嘴，跑开了。
“我没有恶意。”温微示好地笑。
“这个男人是你同伴吗？”那孩子头头并不领会温微的善意，叉腰摆出几分架子威吓道。
“是，他怎么样了？”
“他中毒了，我们要把他带回村子养伤。”他的目光飘向温微身后的马匹，明显喜欢，“作为交换，你要把它送给我们。”
“它？”她侧身看了一眼那匹马，不甚在意地笑了，顺着他的话道：“小兄弟既然救了我同伴的性命，自然愿意割爱送给你们。”
“这还差不多。”他点点头，嘴角露出弯弯的笑意，转身挥手招呼着孩子们把楼刃扶上马。温微缓步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围着楼刃像得了件战利品般欢呼雀跃，忍不住低头轻笑。
果然如他们所说，没走多久就看见了一些破败房屋，有些甚至只剩下半道土墙，就那样不避风不遮阳的墙下，躺倒着不少黝黑干瘦的魔族人。
牵着马的孩子们和温微两人很快引起了骚动，有几个大人走了过来，也许是他们的父母。
他们拉着各自的孩子，絮絮叨叨地不知在教训什么。教训完了，还是帮着把楼刃移到了一座棚子下面。
那孩子收拾完了楼刃，牵着马回来了。他侧着脸，老大不高兴：“人，已经安排好了。马……娘说举手之劳不能要人礼物，还，还给你！”他伸手递出了缰绳，可分明紧紧攥在手里不愿放手。
“哎呀！”温微立刻感激地说，“初来乍到就被你们救了，哪能不报答？这匹马还是送给你这个小英雄吧。”
“真……真的？”他正过身来看向温微，脸上带着些小心翼翼和惊喜。
“自然，自然。”笑着看他神气地牵着马走远，温微暗道：小孩子就是单纯。
她敛了几分神色才走向棚下楼刃。
看他紧皱眉头，额头冷汗津津，她不禁眼尾微垂，神色柔和了几分。良久，她探出手贴上楼刃的额头，灼烫的温度让她手掌一顿，更贴紧了几分试图缓解楼刃的痛苦。
隐约听见他不停呓语着什么，她歪头想想听清，没发觉几缕发丝垂落在楼刃脸上。
而此刻昏迷的楼刃，只觉深坠炼狱，浑身火烫难耐。偏在此时，丝丝凉意落在他的鼻息间，恍如落下细雪，熄灭了他身上的火焰。身上舒坦了，嘴上也不叫了，沉沉睡去。
温微疑惑抬头，怎么刚要听，就不说话了？
等了片刻也没听到楼刃的动静，温微只好作罢。夜色渐渐浓深，她靠在墙边陪着昏迷的楼刃。
坐了一阵，她起身在村中走了走。荒村中，全是残垣断壁和草棚，而且分明到了饭时，却不见一处炊烟。那些躺着的人只是呻吟一声，翻个身，又昏沉地睡过去。
逛了一会儿，温微又撞见那个孩子王，她招手将他唤了来，问：“怎么没见炊烟？”
“你饿了？”
“那倒没有，不过我想给那人讨点水喝。”
“你要吃的我倒是还有半个饼子，但是水大家都没有。”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半块铺满了灰尘的烙饼，也不管温微要不要抬手翻过她的手，把饼拍进了她掌中，之后转身就跑了。
温微抬起手，垂眸看向掌中的饼。它实在算不上食物，干瘪松散，隐约还可见其中混杂着泥土。半块饼，一半都是土，而且像是不知名的浆糊揉成的。她小心收好了那块饼，踏着浓黑的夜色回去守着楼刃。
晨光清透，一点点照亮了荒村。温微醒来看楼刃，他还是昏迷着，不过身上摸着倒是没有那么滚烫了。
“还是要找点水，也许村里有水井。”温微目光他干裂的嘴唇上。
寻找水井的温微，路过昨晚那个孩子王的家时，听见里面传来孩子恳求的哭声。温微的脚步一顿，向屋檐下靠近。从斜钉着的木板窗，隐约可见那孩子拽着一个妇人的衣角，跪在地上。
“娘，求你了，别杀它！”
“反正养不活，早些杀了，好歹有点血喝，有点肉吃啊！你难道想让你妹妹饿死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待怜之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