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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_她把饵放了出去 苏完好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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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是第四日晌午回来的。
人还没进门,嗓门先进来了:"青禾妹子!快出来!姐姐我给你带好东西了!"
她迎出去。那个跑山的女人背着比走的时候瘪了一大截的竹篓,站在街口冲她挥手,胳膊上缠着一条渗血的布条,脸上却笑得没心没肺。
"苏姐!"她快步迎上去,"你的胳膊——"
"擦破点皮!"苏晚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姐这回命大!你是不知道,西沟塌了半面山!就塌在姐后脚跟上!"
她扶着苏晚进门,听着这个女人坐在她家灶前,拍着桌子把那场塌方讲了一遍又一遍——讲到惊险处手舞足蹈,讲到自己贴沟壁那一下,更是拍得桌子山响:
"就那么一下!鬼使神差!老子也不知道为啥往墙上一贴——山神爷拽了我一把!青禾妹子,你说邪性不邪性!"
"邪性。"她给苏晚斟茶的手,稳稳的,"苏姐命大。"
"不是命大,是命硬。"苏晚灌了口茶,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布包了三层的东西,献宝似的打开——两株紫芝,紫得发亮,全须全尾,"说好的,卖给你。钱掌柜那边我回了,说济善堂压价太狠,不伺候了。往后我的货,专走你这条道。"
灶屋里一时很静。
她看着那两株紫芝,又看看这个女人缠血的胳膊,喉咙里有点发堵。三日前她把那条线拨开三寸的时候,想的是救一条命。她没想过,这条命会带着两株紫芝、一身伤,和一副亮堂堂的嗓门坐回她的灶前,跟她说往后专走这条道。
"苏姐。"她低声说,"这铺子,往后你当半个家。"
"这话我爱听!"苏晚大笑,"不过妹子,你这铺子可不光是家——"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
"姐这回下山,听见满镇都在传,说你染了恶疾。可我瞧你这脸色,红是红白是白——妹子,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
她垂下眼:"铺子里的事,复杂。"
"复杂就对了。"苏晚一拍大腿,"姐虽然是个跑山的,可郡城里也有两三个相熟的朋友。你要有用得着姐的地方——"
"有。"她抬起眼,"苏姐这次回山,帮我带句话给郡城的朋友:问问济源商行,是不是每旬有三趟药材车,往青石镇来。"
苏晚的眉毛拧起来了:"你查济源做什么?那家的水,深得很。"
"我知道水深。"她说,"所以才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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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走后当夜,铺子里来了第二位客人。
这位客人是从后窗进来的,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她正就着油灯理账,头也不抬地说:"周大人,门没锁。"
周戍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没了上次公事公办的平板,压着嗓子说:
"沈掌柜,"他压着嗓子,"我今夜不是来办公务的。"
"那大人是来还人情的?"
"是来还命的。"周戍在桌对面坐下,声音压得更低,"今日衙门里,开了密会。"
"什么密会?"
"新册造了半月,一个都没验着,上头催得紧。"他说,"刑官定了章程——全镇丁口,三日后分批验纹。"
她理账的手停了。
验纹。全镇。三日。
"大人为何告诉我?"
"因为你上次没验我。"周戍盯着她,半晌,说出一句让他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话,"也因为你说的那个方子……管用。"
灶屋里静了一瞬。
"大人,"她慢慢开口,"你是个好官么?"
周戍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收过钱。"他说,"灰斗篷给的钱,我收过三回。第一回我推了,第二回我犹豫了,第三回……"他停了停,"第三回我收了。我告诉自己,不收这钱,这案子落到别人手里,办得更黑。可这话——"
"是骗自己的。"她替他说完。
周戍闭上嘴,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三日。"他说,"要么走,要么……"他没说下去,起身翻出后窗,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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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了以后,她在灯下坐了很久。
三日后验纹。走,是来得及的——三斤已经备好了车。可是走了,这一镇的病人怎么办?走了,她攒了九日的旧账怎么办?走了,爹的七道刀伤换的这条命,就换个地方接着藏?
她忽然想起爹批注的那行字。
线可移,命不可改。移一寸,天讨一分。
她盯着油灯。一个念头在火苗上头一点一点成形,越来越亮。
灰斗篷要的是铁盒——名单的抄本,爹的遗物,她手里唯一让造册的人夜里睡不安稳的东西。他们翻铺子,刻眼睛,三日后的验纹,归根到底,都是冲铁盒来的。
那就给他们。
给之前,她得让全世界都知道:铁盒在她手上。
"三斤。"她冲后屋喊。
小子睡眼惺忪地钻出来:"姐?"
"明儿你去茶楼。"她把小册子翻到新的一页,"不用你编,你只消把这三句话,拆开了,分三日说出去——"
"哪三句?"
"第一句:沈掌柜的病,是装的。"
三斤的眼睛瞪圆了。
"第二句:沈药商死前留了个铁盒子,就锁在他闺女的箱底。"
"姐!这不是把自己往火上架么!"
"第三句,"她把炭条按在纸上,一字一字地说,"盒子里那份名单上,有名字。十三年前就该烧完的名字。"
三斤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姐……灰斗篷听见了,能不来抢么?"
"对。"她吹了吹纸上的炭灰,"他来了,我才能看见他有几只手,几个窝,上头站着什么人。他躲了十三日——三斤,躲着的人,是抓不住的。"
"只有来抢东西的人,才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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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她被一种极轻的刮擦声惊醒了。
像是刀尖,刻在木头上。
她没点灯,摸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月光底下,一个灰影蹲在门槛外,刀尖一下一下,刻在门板上。
那个眼睛记号,又添了一遍。
刻完了,灰影起身要走,想想,又蹲回去补了几笔。
脚步声走远了。她点灯开门,凑近门板——
眼睛记号底下多了一行小字,刻得很浅。刻字的人,自己也不想留罪证:
【盒子换命。三更,土地庙,一个人来。】
她把那一行字摸了一遍又一遍。
一个人去——是换命,还是送死,只有去了才知道。
可爹当年,也是一个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