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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紫苏   一道温 ...

  •   一道温润柔和的男声从门口响起,李附子瞳孔地震,蜷起瘦弱的身体猛然靠在墙上,惊惧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姑娘莫怕,在下是一名药师,昨日是我救下了你。”

      只见门口的男人一袭青衣,一头乌黑浓密的发丝用一枚白玉簪半挽,身形清癯。

      如玉的面容上带着阴柔的病弱气,却没有损坏他那如兰似佩的君子风度,反倒增加几分儒雅,让人一看过去便心生好感。

      姜让看着床上呆呆坐着的人儿,不禁含笑:“姑娘醒后可还有什么不适?”

      李附子眼中无波无澜,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倒头晕躺在床。

      “姑娘!”

      姜让立马扔下药匣,飞快地跑过去抱住她。

      甫一抱住,怀中人柔和的触感隔着几层衣服布料传过来,软软的,像云片糕一样。等姜让反应过来后迅速撤身,过程中又不慎被绦带绊住跌倒在地。

      “咳咳、咳咳咳!”

      他脸红的像在滴血,现在又不是昨日落水的池塘,也无须他抱起.......

      不过抱都抱了,还是把她放好吧。

      如此想着,他便平复激动的心绪,起身来到床边,面色通红地把李附子放好,再细心地为她盖上锦被。

      虽然姜让不明白姑娘为什么会再次晕倒,但事已至此,只好等她醒来再说了。

      姜让红着耳朵,温柔着眉眼看向躺在床上的人儿,神情里带有微不可察的羞意,他之前还从未近距离接触过女子。

      正当他拾起地上的药匣,准备为这位失语姑娘调制汤药时,门外传来怀安的急切呼唤声。

      “公子,公子!”

      “何事?”

      姜让瞥了一眼他,紧接着从青袖中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站在门口的怀安满头大汗,放低声音道:“上面说了,事出紧急,还望公子随小的来一趟。”

      一听到这,姜让意识到事情的急迫性,便应声说:“知道了。”

      他放下药匣,跟着怀安去了挽兰居外的药草园里,木制的篱笆围起各色药草,在晴日里散发出葳蕤的生机。

      到了安静地方,姜让捻起篱笆上一朵落败生朽的残花,温声道:“现在说吧,出了什么要紧事。”

      “是这样的......”

      *

      听着墙外的交谈,李附子平和的表情逐渐裂出一道缝。

      原来,她穿越了。

      但与传统穿越不同的是,李附子穿进里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王朝——朝国。而她所在的地方是淞州城,是南方重镇之一。

      由于北上民族汝瑱数次南下侵扰朝国边境,加上朝国将士的反抗,两国在边境多次发生战役。

      边陲百姓不堪其扰,纷纷南逃。

      可这一逃不要紧,偏偏他们南下的途中路过爆发瘟疫的城镇,感染的病人瞬间暴增数倍。

      “而且,辛太守说了,那疫病可是相当厉害。”

      一墙之外的怀安与姜让丝毫不知会有人偷听他们的对话,怀安继续道:“听说得病的人不是上吐就是下泄,肚里翻江倒滚,连带着人也不清醒,几乎没有救治的可能!”

      “怎会如此严重?”

      “是啊,根本无从下手。”

      “这种病状很棘手,稍不留神便会将病搭进去。”姜让皱起眉头,沉声问:“辛太守那边是什么意思?”

      “太守那边传话道,希望公子早日研发出对应的汤药。因为南下的人说不定会跑到淞州城,届时没有应对方案的话,城内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怀安神色揣揣,见对面的大公子神色郁结,舌头都要大了。

      “公子,这该如何是好?”

      “不急,慢慢来,这件事情我会放在心上的。”

      姜让头疼万分,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以至于郁气涌上喉咙,“咳咳咳,疫病此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肆意妄语,明白了吗咳咳?”

      “明白明白。”

      怀安连连应是。

      墙外的声音逐渐消弭,李附子小心翼翼地从案几上下来,碎着步子回床上躺下,将一切恢复成姜让离开时的样子,维持自己尚在昏迷的假况。

      刚躺下没多久,门口处便传来了声音。

      姜让放轻脚步,来到床榻前,将顺手摘来的嫩叶搭在床上的姑娘手腕上。

      他沉气敛眉,温润玉秀的面庞上满是认真的神色。

      脉象多弦紧,寸脉偏盛。姜让又试着把手指挪移位置,眉头微皱。

      他发现每一挪动搭脉时,脉会微微变紧、变快;而当他稍微停顿,刻意放松,脉象又变得略缓。

      她这是.....

      姜让弯起唇,把叶子轻轻收回。拿上一旁的药匣准备离开,就见床上躺着的姑娘眼皮微微地颤了颤。

      他脚步顿住,随即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合门离去。

      在确认对方离开后,床上的李附子这才掀开被子下床,她悄悄地来到门边,推开。

      只见温暖柔和的阳光从合欢树下穿过,绒粉色的花朵大团大团的簇在枝头,将庭院的一角都照的明亮起来。

      树下还有细碎的淡紫色紫薇花,丛生在一旁的大蜀葵之下,沿墙攀藤的忍冬黄白花并垂,有些花开后的残瓣落到地上的沿阶草上,花花绿绿,可真是好看。

      李附子看着眼前打理有致的庭院,不禁咂舌。

      这得要花多少钱才能拥有?恐怕得需要好多钱才行。

      她又开始感到害怕,如果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这里的人会不会视她为异端把她烧死,还是说等发现是个废物哑巴就把她赶出去了!?

      人生地不熟,没有人会收留她。她在古代没有身份没有钱,是会被世道活生生地吃掉的!

      李附子下意识咬紧嘴唇。

      由于刚醒来的时候只有身上的衣服被换了,所以她现在还披散着头发,干草似的在微风里摇晃。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附子越来越用力咬紧嘴唇,她在现实里无依无靠,到了古代也是无依无靠。

      若不是她拥有过人的勘药天赋,总是能准确无误地辨认药材的气息、真伪以及药性的强弱,可以凭此挖草药、识草药挣钱,恐怕早就在某个寒冬的深夜冻死了吧。

      虽然李附子本人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拥有这种天赋,也许是上天怜悯,给她留下一扇谋生的窗户。

      不然,她活不下来。

      之后就是在又一次的上山采药中,李附子不慎从山间坠落井中。因为是哑巴所以无法开口呼救,最后只能溺死而亡。

      结果溺死后,一醒来就到这里了。

      好神奇。

      李附子有些感叹,瘦弱的身体站在仲夏的微风里,身形单薄,薄若纸片,好似随便一阵风都能将她吹起。

      原墙外的竹林潇潇,模糊了人与物的声音。

      所以——

      “这位姑娘......”

      !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李附子吓了一跳。

      由于特殊的家庭情况,让她对一惊一乍或者突然出现的声响感到十分害怕,生怕下一秒动静会落到自己身上来,变成拳拳淤青深紫的疼痛。

      她吓得不去看来人是谁,直接一屁股钻进旁边的药草丛里。

      “抱歉,是在下失礼了,还望姑娘勿怪。”

      见姑娘受到惊吓躲起来,姜让十分自责,赶忙作揖行礼致歉,同时也明白她的病情十分严重,以至于见到人就会害怕躲避。

      面对问话,李附子动也不动,心中暗暗祈求让人快点离开。

      看着她裸露在外的衣裙罗带,姜让无法,只好上前一步,柔声道:“姑娘,莫要怕我,在下并无恶意。

      你忘了吗,昨日你于在下府中池塘落水,是在下将您及时救出治疗。”

      躲在药丛里的李附子听着,觉得有点印象。

      她在落水失去意识后,确实又跟做梦似的晕头胀脑地醒来,看见前面有个模糊的人影,便朝他伸出手。

      当时她以为是地府来接自己的使者,没想到是真的人,还是救命恩人。

      李附子有些动摇了,一时间举棋不定,心底焦灼。救命恩人既然救了她一次,应该也不会把她轰出去吧?

      可是,对方知道她不会说话吗。

      万一知道的话,会不会因为她是个哑巴就把她赶跑?她也不想成为哑巴,可是她真的说不出来话,都是因为发生了那件事......

      想到此处,李附子又不禁咬住下唇,她不能保证别人的善恶。

      脸上团团药草的阴影被扒开,午后的暖阳倾泻而下,滚落在绿绒绒的叶面上,伴着姜让柔和的声音。

      “姑娘,快出来吧,里面待着不舒服,我们去屋里聊。”

      李附子呆呆地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二人这才回到屋里的桌几上坐着,姜让吩咐一侍女端上热茶和糕点,并专门嘱托道:“带些竹纸和毛笔来。”

      坐在对面的李附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中带着惊讶。

      什么是竹纸和毛笔?

      “姑娘勿怪,早在你落水昏迷后,在下诊脉便得知你的失语之症,虽疑难少见,但也不是不治之症。”

      姜让继续解释道:“若是相信在下,在下愿意全力以赴为治疗。”

      李附子不解,这人怎么对她这么好心?

      还有刚才,他不是已经出去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身后,吓她一大跳。

      李附子想问,就双手比划刚才的情况,比划好半天,姜让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刚才是在下的失礼,若不是贸然现身,也不会惊扰到姑娘。”

      姜让低眉一笑,“只是在下着实担心姑娘的身体情况,若是不及时诊治询问,恐会酿成大祸。”

      奥。

      李附子淡淡点了点头。

      随即,姜让想了解到对面姑娘的姓名,便自报家门道:“在下姜让,这位?姑娘,可有姓名。若是不便交流,可等纸墨来了写于纸上。”

      李附子的眼球微微慌乱转动,不敢看向对面的人。

      她不大识字,从没有上过初中和高中,就连小学也是磕磕绊绊地上完,家里就她一个人,实在上不起了。

      就在这时,侍女端来纸笔和热茶糕点,一一有序摆放在桌几上,安静退下。

      姜让拿起纸笔,递给对面的李附子,问:“姑娘可会写字?”

      一股淡淡的药草味传来,莫名让人安心。她闭上眼,没有动作。

      “姑娘可是不擅笔墨?”

      “......”

      “那,姑娘昨日为何突然出现在我家池塘中?”

      “......”

      “...嗯,在下可否最后一问,姑娘来自何方?可有家人亲朋?在下也好送姑娘回去。”

      “......”

      对方一直沉默,姜让无法。

      心里明白这姑娘是不想告诉他这些事,也许是不会写字。

      不过,也不能一直没有名字。但见她行为朴讷诚笃,不如就叫...

      木木!

      他拢拢衣袖,以商量的语气对桌上的另一个人温声道:“既然姑娘不说,在下也不便追问。只是以后相处不知姓名会有诸多不便,在下陋识,不如就暂叫木木,如何?”

      李附子终于睁眼看向他,似双瞳剪水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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