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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实   姜让见 ...

  •   姜让见她终于有反应,以为是喜欢自己取得名字,“姑娘也觉得这名字好听?”

      李附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后续怎么处理,这人说话为何不说重点。

      对面的男人怎么一直说话,好烦,烦得她不想活了,男人果然没有好东西。

      “木木姑娘,在下......”

      在男人即将再次开口说话时,李附子忽然拿过桌上的纸和毛笔。可能不习惯使用毛笔,她眉毛一皱,在上面歪七扭八地写道:我姓李,你要怎么出里口。

      姜让眯着眼,努力辨识上面的字,在一堆乱画中拼凑出大概字意。

      嗯,看得出来,这位李木木姑娘是纯白的性情中人。

      姜让对这位神秘的姑娘感到很欣悦可爱。

      他们之前的初见也是叫人难忘,记得当时他正倚靠在围栏上翻看话本,里面说的是一进京赶考的书生在破庙借宿时,遇见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那美人对书生一见倾心,二见挖心的桥段。

      正当姜让沉默时,旁边的荷花塘中忽然传来一声“噗通”的落水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书页上的墨迹,晕开团团花色。

      姜让下意识地抬眼看去,下一瞬,狭长如墨的眸子瞬间睁大。

      “......”

      落日霞云,楼阁青松,只见荷花池里突然出现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瘦弱姑娘,长发披散,歪歪扭扭地扶着一旁的山水石站着。

      她一抬头,一双盛着无措与迷茫的眼睛看向他。

      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呢?

      好似清晨的草叶尖上凝露的水珠,带着山林的纯粹与美好;又像春日绯樱柔软的弧度,在柔光的照耀下清灵生姿。

      姜让在和她对视的那一刹那便失去了所有言语,心跳猛然加快,手上的书掉到了地上都无所察觉。

      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话本上所描述的山野精怪。

      等等,姜让羞愧地低下头,再一次被自己的思想无耻到,究竟在想什么毫无礼仪廉耻的事!

      激动到情绪涌上来,让他忍不住小声咳嗽,引得桌旁边的李附子下意识往后一退,心想这人是不是有什么传染病。

      “咳咳,失礼了。”

      姜让挥挥衣袖,挡在脸颊旁,遮住晕红。

      待心情缓和后,他脸上仍带着咳后的薄绯,“李姑娘莫要害怕,在□□弱,情绪稍微激动便会如此,不是些传人的疫病。”

      李附子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

      姜让文雅笑笑,狭长的眸子盛饭着温柔:“刚才,李姑娘可是问在下后续要如何处理?”

      没错没错。

      李附子再次点点头。

      “在下看李姑娘不像是富家女子,也没有稳定居所。如今朝国统辖,虽大体四海熙和,民安物阜,但世道并不安宁。

      汝瑱数次冒犯我国,局势动荡,百姓难安。你一失语女子,孤身行走于世,难免会遭遇欺乱。

      既无去处,不如先留在姜府。在下药铺正好缺少一名药童,你可以在里面做些打杂跑腿的活计,待有了目标再走也不迟。”

      姜让认真地思索。

      “姑娘若不愿留下,在下也愿意赠送姑娘一些细软金银离开。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李附子犹豫片刻,心中泛起触动涟漪,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好心收留她。

      她还以为自己会被人嫌弃,外出流浪,最后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默默消失。

      就如她沉默无言的一生,可面前的这位药师却说,她应该留下来找寻存在的意义,待有了方向,再做决定也不迟。

      好吧,那就留在这里,走一步看一步。

      她郑重地点点头,冷萌地看着他,认真伸手比出‘一’的手势,意思是选择第一个。

      姜让本来以为对方不会同意,哪想到会如此简单,这不禁让他倍感欢欣。

      “李姑娘真不愧是性情中人,令在下倾佩。”

      他和声说道,脸上带着儒雅随和的笑容。

      李附子:.......

      她只是点头而已。

      *

      李附子就这样在姜府中住下。

      养病间隙,为了报答姜让的好心收留,她一直想找机会帮助他。

      得空便翻阅屋内摆设的药草图本和书籍,试图依据在现代的经验寻找治疗瘟疫的办法,无奈看不懂上面的字,只好放弃。

      这天,屋檐下的铃铛轻轻摇晃,恰似‘响敲檐马虾须飐,花气轻飘入户清’。

      李附子呆呆地望着头顶,神思在熟悉的药香中渐渐浮远。

      “咚咚咚。”

      敲门声停下,姜让端着汤药与香药蜜饯走进房中,腰上还系了一卷招文袋。鸦羽般的长发用一抹天青色方巾半裹,两缕发丝垂到胸前,白皙的脸庞上满是温和。

      “木木姑娘,身子可还无碍?若是尚可便起来喝药吧。”

      听到是他后,李附子有些尴尬地从床上坐起来,依旧披头散发着。

      她也想梳发,奈何古代人的发髻真的好难,不会梳,便一直披着不管。好在那名药师会找人来为她梳头发,她只需要静静坐好。

      一旁的姜让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眉眼深情。

      之后的几天里,姜让便常来照看李附子,为她端药送饭。每次来的时候能坐在凳子上看一下午药书,皱着眉头比对好几本书籍,时不时再快步出门识药熬药。

      他鸦色长发倦倦的垂在脸旁,清减的身体伏案作读。

      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一卷残缺药书思索,在低眉翻页的时候轻咳,胜若半卷诗书药气长。

      李附子就躺在床上,捧着本有关朝国幼童启蒙的书,从最简单的字和音开始。

      半天下来,她总算是理解了一些字,可以进行简单的书写和笔画。但稍微复杂的字还是会画满一张纸,这让姜让苦恼不已。

      盛夏的风中带着热气,庭院里的荷花随风摇曳,好似少女的裙摆,在绿叶中圆舞。

      炎炎夏日,姜让依旧无法还原出药书中的草药方剂,百思不得其解。

      温燥的风拂动李附子的心间,她无聊地扔下纸笔,下床抓住姜让绣有浅青色竹叶的衣角,抬起头看向他。

      “嗯,木木姑娘?”

      姜让不可置信的回过头,脸颊晕红,掩唇轻咳道:“木木可是有什么话要说?莫急,在下为你拿纸笔来。”

      李附子乖巧地点点头。

      不多时,姜让取了纸笔来,将它们放在案几上,示意李附子写下她想说的话。

      李附子全手抓着毛笔,在竹纸上写下好几个偌大的字。

      写字时还沾了一手的墨水,在梳理耳畔碎发的时候,又不小心蹭了一脸的墨水,弄成啼笑皆非的大花脸。

      “咳咳、咳!”

      姜让心情有些激动,好似弱柳扶霜立。

      嗯,他笑什么?

      毫无察觉的李附子觉得好奇,清越的眼眸盯着他看了些许。但还是将那纸推给姜让,姜让掩袖接过,认真打量上面的字迹。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李附子的识字写字能力有一定提高。

      虽然字形不受控制,但与最开始的‘整幅画’相比,现在能认出了。

      姜让看着纸上高低不平的大字,狭长的眸子眯起,竹纸上写道:‘你,这几天在看什么?’

      “木木姑娘想知道?”

      姜让温和地笑着,将竹纸放下,打量李附子的神情。

      李附子再次点头,她很想知道。

      这些日子里,姜让一直捧着本残缺的书卷看,旁边还放有好几本厚厚的书籍。打老远就能闻见其中混杂的草药味,混杂着药汁和油脂味。

      若不是她的嗅觉不同常人,她还真闻不出来这味道。

      “到也无妨,在下这就拿过来给你看。”

      姜让边说边转身去取桌上的书卷,并十分规矩地搬来凳子坐在李附子床边。

      为什么要坐床边?

      李附子不解,认为姜让是个好人,可以坐在床上。便十分自然地靠床里靠了靠,用手拍了拍床榻的边缘,示意姜让坐过来。

      “!?”

      意识到她的意思后,姜让整个人往身后一退,脸色瞬间涨红,说话也说不稳:“这、这于礼不合!你我还未婚娶嫁配,则能如此!?”

      嗯?

      李附子迷惑,难道古代男女是不能坐在一张床上的吗?

      这边的姜让内心激动又克制,他刚想继续说。抬头却看见李附子迷茫的眼睛,亢奋的心稍稍平息下来。

      是了,木木姑娘本就出现神奇,说不定不是朝国人,对国风不了解也是应当的。

      或许在她生活的地方,男女同坐一床无伤大雅;若是他此刻拂了木木姑娘的心意,便是他的不对了。

      “罢了,方才是在下反应过激,让木木见笑了。”

      姜让起身行了一个简单的揖礼,然后,慢慢地走近李附子的床榻。犹豫了半天才肯坐下,玉白的耳垂变得如红玉一般滴血欲燃。

      李附子:......

      不是说坐一块儿不行吗,怎么又坐上来了?

      “在下最近在看的是《涧山本草图纂》,乃家传孤本,被祖父藏于樟木书匣。只是......”

      姜让面带郁色道:“只是当初时节动荡,祖父带着一车药书前往乡下居所躲避战乱,几经周折才回到淞州城。

      药书虽大部分保存完好,但部分药书还是受到了损坏。”

      他伸出秀美白皙的手指指着残缺虫蛀的书卷,“这本《涧山本草图纂》便是受损最为严重的一本。

      整本书是由桑皮纸装束,并且每页纸张都采用原药材浸泡,每一张都是由不同的药材浸压制成,时下无二,珍稀难得。

      里面载有大量草药方剂,在很多时候都十分需要,可都已残缺。

      这段日子以来,在下无时无刻不想将它补全残缺。无奈年代过于久远,加上虫鼠的腐蚀,原本的草药味已经相当淡,几不可闻。”

      姜让低眉忧郁。

      “或许,《涧山本草图纂》永远不能再现了。”

      听到他的话,李附子沉思地看着姜让手上的书卷:那卷上面的每一张纸页都被虫蛀咬过,或是直接残缺。大半药草图早已泯灭,唯余下墨字残存。

      混杂无序的药香飘进鼻尖,淡淡的,但可以闻到。

      李附子下意识嗅嗅,忽然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让。

      木木?”

      姜让声音细弱,“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李附子话不多说,当然,她也说不了。

      她直接伸出手,示意姜让把手上那卷《涧山本草图纂》递给她。

      面对手上唯一的残缺孤本,姜让没有犹豫,直接递给李附子。

      李附子接过后,闭上眼,把它举在鼻尖深嗅。她摸着打开书卷的第一页,草药的气味好似根嚼之苦涩,余味带着微甘,气味淡没有浓香。

      是紫参!

      她记得她进山采药时见过紫参的实物。

      李附子双眼一亮,随机在纸下写上草药名字,还画了张简易的图片。

      随后她翻开第二页,味道闻起来幽微辛凉,还有些苦,是是女青;翻页动作继续,味道应经过炮制,腥气尽除去,淡而微涩,是蒟蒻(魔芋)!

      味道沉郁微腥,带有淡淡焦香,还有苦味和微辛,应是没药了......

      凭借着对草药气息的出人嗅觉,李附子将自己知道的草药名字通通写下,不会的就用反切注音。

      待将纸张用完后,李附子这才神采飞扬地拿给一旁早已看呆的姜让。

      姜让看着她脸上罕见的神情,还有她手上那一沓写着草药的竹纸,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缓缓出现在脑海中。

      “你可闻到草药的气息?!”

      嗯嗯。

      李附子点点头,神色亮然。

      她在现代的时候可是看了不少废品站淘汰的药书,那些稀少罕见的药草在书上都有。加上她时常进山采药,对各种药都认识的七七八八了。

      “在下三生有幸,竟能遇到木木这样的奇女子!”

      姜让反应过来后大喜过望,他没想到残缺的《涧山本草图纂》会得到补全,预防和应对疫病有法子了,这全是木木姑娘的功劳!

      “木木,想不想对多学习草药知识?”

      他抱着那些纸张,神色激动地看着她,白皙的脸都染上激动的绯红,“可以每天接触到草药,还能学习到更多知识和手艺,你想去吗?”

      每天可以接触到草药,是不是说明可以帮助到他......

      莫名的,李附子点头应许。

      她想去。

      “好!!!咳、咳咳!”

      姜让难掩沸涌的心情,当即决定等木木姑娘身体修养得当后,便让她进入松鹤堂学习。

      如此天赐良才,他定要好好培育,让她的才能被更多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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