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何有期》葵华

2、老鸦山 沈棠醒来时

　　沈棠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脸贴着地面，碎石硌着颧骨生疼。她极力睁开眼，眼前的头顶是一线天，两边山壁高高夹着，午时的阳光直直刺下来，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骨头没有断，只是摔得不轻，后脑都在隐隐作痛。
　　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第一件事是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只手不是她的，手指过于纤细，指甲缝里嵌着干了的泥，虎口和指腹上有一层薄茧，不是练刀练出来的茧，是常年掐断药材茎秆掐出来的。
　　她盯着这只手看了很久，又伸手探进衣领摸到左边肩胛下面，那里空空荡荡，那道旧疤已经不在。她反反复复摸了几遍，肩胛下光洁一片，越摸越凉。
　　沈棠抬手摸自己的脸，眉骨比从前平了一些，下颌收窄，是一道圆润的弧度。她扶着山壁站起来，瘸着腿一步一步挪到那汪积水跟前。
　　水面上映出一张脸，一双圆圆的杏眼嵌在鹅蛋脸上，眉目中带着温顺，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年轻女子的脸。这不是她。 。
　　她死了。闭眼之前她记得贵妃端来的那碗药，记得最后那个念头，是自己的不甘心，是想要报仇。再睁眼，她就躺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了。
　　自己是谁，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她全都不知道。
　　沈棠想起闭眼前听见的那个声音，细得像一根线，说的也是"我不甘心"。她原以为是自己的声音，直到此刻躺在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才发觉那声音里的恨，并不是自己的。
　　日头西沉，沈棠肚子饿起来，胃里空得发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咬。她掬起积水喝了几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人方才清醒了些。
　　她复又站起来，把周身仔仔细细摸了一遍。除了身上的多处擦伤，左腿还有一处淤肿，掌心里有几道血口子，边缘翻着往上，也许是想抓住山壁上的草，却没抓住而割出来的。
　　她回到摔落的地方蹲下，用手比划着量了量。摔下来的人落不到这么远，除非掉下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朝外的力。
　　她抬手摸自己的脖子，摸到一圈淤痕，是指头的形状。先掐，掐不动了才推下山。
　　她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地上掉着一副竹箩筐，里头装着一个布袋。她打开来，翻出一把采药的小刀，一个火折子。这副身体应是常年在山里采药的女子。
　　远处山后，一缕炊烟升起来，贴着山腰慢慢散开。
　　她扯下一截袖子，裹上树枝，用火折子点了火，沈棠举着那团火光沿着林间的小道，朝那缕炊烟走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