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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晚风,散步,没说出口的心意 风,散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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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结束,天色渐渐晚了。
没有直接坐车回去,两个人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地散步。
江风徐徐地吹,吹起云敬轩那一头卷曲的长发,发丝在晚风里轻轻扬起,有几缕拂过他的颊侧,衬得那双眼格外柔和。江面波光粼粼,两岸的灯火连成一片,倒映在水里,被晚风一吹,碎成一汪流动的金。
步道上偶尔有跑步的人擦肩而过,远处有小孩追着一只小狗笑,江边的栏杆被风吹得微凉,空气里混着江水的腥甜和不知道哪家飘来的桂花香。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聊小时候抢最后一颗水果糖,聊上学时周沐言翻墙被教导主任逮个正着、罚站了一下午,聊董事会那些老狐狸开会时一本正经却漏洞百出的样子。说到好笑处,周沐言笑得直不起腰,云敬轩在一旁陪着弯起眼睛,偶尔补一句刀,把他笑到蹲在地上。
说笑过后,又慢慢陷入一段安静。
只剩江水哗哗流淌的声音,和两个人并肩、错落的脚步声。
周沐言心里那团压了好几天的情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
那天深夜办公室里被打断的告白,像一根没拔出来的刺,一直扎在他心底。这几天他无数次想开口,话都到了嘴边,又忍不住忐忑地咽回去。
二十年的竹马,知根知底,连对方小时候尿床的糗事都门儿清。万一……万一有些话一旦捅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怎么办?万一云敬轩只把他当弟弟、当发小,他表错了白,以后连奶茶都没法一起喝了怎么办?
他不敢赌。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把云敬轩心爱的限量版钢笔摔断了,吓得躲在家里三天不敢出门,最后是云敬轩找上门来,把他从柜子后面揪出来,骂了他一顿,又塞给他一颗糖。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嘴硬心软,永远不会真跟他绝交。
可心动不一样。友情的裂缝能修补,爱情的万一碎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他输不起。
云敬轩察觉到他心不在焉,脚步慢了下来,偏头看他:“在想什么。”
周沐言低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扑通”一声掉进江边的草丛里,惊起一只夜归的麻雀。
“在想……我们。”他声音有点低,被江风吹得有点飘,“我们当了二十年朋友。万一,有些话说出口,局面变得尴尬,该怎么办。”
这是他心里最大的那个结。
他怕的不是被拒绝。他怕的是,那句话一旦说出口,连现在这样——两个人并肩在晚风里散步、可以随便开任何玩笑、可以放心把所有狼狈摊开的安稳——都会被一起打碎。他宁可把那点心动藏着掖着,也不想失去这个陪了他整整二十年的人。
江风又吹过来一阵,带着江水的腥甜气息,把他卫衣的帽子吹得鼓起来。
云敬轩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周沐言。江风拂动他的衣摆,也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对岸的灯火映在他眼底,亮得像盛了整条银河。
“周沐言。”
他的声音很清晰,混着江风,一字一句传到耳边——
“你以为,我仅仅只想做你的朋友吗?”
周沐言猛地抬头。
瞳孔微微一缩。
江风“呼”地灌进他的衣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浑身的血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脸颊烫得吓人。胸口那团翻腾了许久的心跳,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咚”地一声,震得他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云敬轩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安静的、等了很久的笃定。
江面上有夜游船缓缓驶过,灯火通明,汽笛声远远地飘过来,惊起水面一串细碎的涟漪。
周沐言捏着自己卫衣的下摆,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可这一次,江风太吵,心跳太乱,他终究还是没敢在这一秒,把那句话完完整整说出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傻乎乎地看着云敬轩,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云敬轩却像是看懂了他的紧张,没有催,只是轻轻伸出手,把他被风吹到嘴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什么。
“不急。”他低声说,“我等了你这么久,不差这一会儿。”
周沐言抬头看他,晚风把云敬轩的卷发吹到颊边,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纠结、忐忑、欲言又止,在这个人一句“不急”面前,都显得特别小儿科。
好像不管他躲多久,这个人都会站在原地,等他。
江风又吹过来,周沐言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心跳,悄悄压了下去。
今晚,先散步。
有些话,他总会说出口的。
他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江风把云敬轩的卷发吹得乱了几缕,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柔和得不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云氏继承人。
周沐言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赶紧把目光挪回江面,假装在看远处的夜游船。
夜游船的灯火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尾,像一条流动的星河。周沐言看着那条星河,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人生,好像也像这条河——弯弯曲曲,绕了无数个弯,最后还是流向了同一个人。
他偷偷又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快要蹦出来的心跳,又压了压。
不急。他对自己说。
江风又吹过来一阵,把他的卫衣帽子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小熊。云敬轩伸手帮他把帽子按下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朵,周沐言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了缩脖子。
那一下触碰,轻得像风,却在他心里炸开了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