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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堂堂东北虎 冰箱上的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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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上的协议贴了三天,边角翘起来了。
闻霆每天早上出门前按一下,晚上回来再按一下。第四天早上,他按到一半,发现第九条下面多了一行铅笔字,歪歪扭扭:“已阅,同意,但不完全同意。”
再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狐狸糖放左边柜子第二层,不算违规。”
闻霆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把手指擦了三遍,才把纸揭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是胡绥的签名,签得像一朵开过头的花。
“胡绥。”
沙发后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把一整袋棉花扔在了地上。
“在。”
“协议第九条。”
“不许摸啸山。”她说,“我没摸。”
“你昨天摸了。”
“我摸的是环。”胡绥从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环是环,虎是虎。摸环属于器物接触,不属于灵契接触。”
闻霆看了她两秒。
“你昨天还跟环说话了。”
“那属于礼貌。”
银环在他手腕上动了一下。
“什么味儿。”啸山的声音闷闷地从环里传出来,“甜。齁甜。还带一点……酸?”
胡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纸袋,袋口一开,一股更浓的甜味散出来。里面是一堆指甲盖大小的糖,红的白的,全捏成狐狸的形状,尾巴翘得老高。
“狐狸糖。”她说,“稻穗的特产,出差补助里发的。”
“发糖?”
“发钱要审批。”胡绥说,“发糖不用。”
银环上那道虎纹亮了。
先是一个脑袋,巴掌大,半透明,额头上一道“王”字,因为太小,看着像谁随手盖上去的一个戳。它抽了抽鼻子,虎须抖了三抖。
“本座闻到了。”
“闻到什么了?”
“好东西。”
虎头从环里钻出来,落到茶几上,四爪一蹬,身形涨起来。涨到一只成年狼狗那么大,它才抖了抖毛,顺手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扫到了地上。
“我堂堂东北虎。”它说,“不是猫。”
“没人说你是猫。”胡绥说。
“你刚才那个表情说了。”
“我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哎呀好小一只’的表情。”
胡绥把手里的纸袋往前递了递。
啸山的耳朵动了一下,随即把脑袋扭开:“本座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稻穗发的。”
“稻穗的更不吃。”
“那算了。”胡绥把纸袋口一收。
啸山的尾巴抽了一下。
“不过。”它说,“本座身为灵契护法,有义务替主人验毒。”
闻霆在旁边翻开硬壳本,头也没抬:“我没让你验。”
“本座自愿的。”
它低下头,叼了一颗。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又叼了一颗。第三颗的时候,它整只虎趴在了茶几上,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扫。
“验完了?”胡绥问。
“还没。”啸山含着糖,说话有点含混,“这批糖,毒可能比较深。”
“多深?”
“得吃到袋底才知道。”
胡绥笑得露出虎牙,伸手在它脑袋上摸了一把。
从额头那道“王”字往后,顺着头顶的毛,一直摸到后颈。
啸山僵住了。
然后它的喉咙里响起了声音。很低,很沉,一抖一抖的,像有人在它肚子里推一辆旧车上坡。
呼噜。
呼噜声越来越大,它的后爪还在地上踩了两下。
胡绥又摸了一下。
啸山整只虎弹起来,退出两米。
“本座喉咙不舒服。”
“哦。”
“本座这是虎啸的预备式。”
“哦。”
“本座没有呼噜。”
“嗯。”胡绥点头,“你没呼噜。”
啸山盯着她看了三秒,转身往银环里钻,钻到一半又回头,把纸袋叼走了。
“糖留下。”
“验毒。”
“验完还我。”
“验完再说。”
它缩回银环,环上那道虎纹鼓了一下,像有人从里面顶了一顶。
闻霆合上本子。
“协议第九条。”他说,“第二次。”
“第一次是摸环。”
“记录在案。”
啸山从环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冰箱上的协议。
“本座建议再加一条。”它说,“不许在客厅里讨论谁的毛。”
“我同意。”胡绥说。
“你没资格同意。”闻霆说,“毛是你的。”
胡绥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她一起身,那条收着的尾巴没跟上,在沙发扶手上挂了一下,扶手上一层白毛。
闻霆的视线落在那层毛上,停了两秒。
“……我扫。”胡绥说。
“吸。”
“吸。”她改口,“我吸。”
闻霆从电视柜下面拿出吸毛器,放在她脚边,动作很稳,像在放一件证物。
吸毛器一开,啸山的耳朵立刻折成两片。
“这玩意儿比雷声难听。”
“那你可以回去。”
“本座不回去。”它说,“本座要看看这屋子能乱成什么样。”
胡绥弯腰去拿吸毛器的时候,手碰到了茶几上的银环。
闻霆刚才摘下来擦过。他每天早上都会把环摘下来,用湿巾里外擦一遍,再戴回去。今天擦到一半,被糖味打断了,环还搁在茶几的玻璃面上。
胡绥把它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眼。
环是旧银,磨得发亮,外侧那道虎纹在灯下像一道浅浅的伤。她把环翻过来,内侧也磨得很平,只有一处还留着刻痕,一个字,刻得很深,笔画被磨圆了,但还是认得出来。
秦。
“闻霆。”
“嗯。”
“这环里面有个字。”
闻霆的手停了一下。
他正把硬壳本往抽屉里塞,那一下停得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胡绥看见了。
“秦。”她念了一遍,“哪个秦?”
“旧东西。”闻霆说。
“我问的是哪个秦。”
“刻上去的那个秦。”
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把环拿走。没有抢,也没有躲,就是很平常地拿走,用湿巾又擦了一遍,戴回左手腕,把刻字那一面转向内侧。
“别乱翻我东西。”
“它放在茶几上。”
“茶几也是我的。”
胡绥看着他手腕,看了两秒。她的尾巴尖悄悄卷了一下,又松开。
“行。”她说,“那我不翻。你什么时候想说,我什么时候听。”
“没什么好说的。”
“嗯。”她说,“旧东西都这样。”
闻霆没接话。
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啸山已经从银环里钻出来,趴在茶几边缘,纸袋空了,糖纸堆成一小座山。
“本座验完了。”它说,“这批糖没问题。”
“袋子呢?”
“袋子有毒。”啸山把那座糖纸山往闻霆那边推了推,“本座替你们处理了。”
闻霆看着那堆糖纸,把它扫进垃圾桶里。
“化形。”他说。
“干嘛?”
“你不是要待在外面。”
啸山愣了一下,随即把整只虎挪出来,落到地板上,抖了抖毛,涨到狼狗大小。
半透明的虎形在客厅的灯下泛着一点微光,地板上没有影子。
闻霆站在旁边看着它。
看了大概半分钟,他的脸白了。
先是耳朵里那一声细响,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下开关。然后视野边缘开始发白,从外往里收,收得不快,但很稳。
他伸手扶住餐椅,慢慢蹲下去。
糖罐在口袋里。拧开,倒出一颗柠檬味的,塞进嘴里。
“……本座就说。”啸山在旁边坐下,“你这电,不经用。”
“闭嘴。”
“本座才出来两分钟。”
“一分四十秒。”闻霆含着糖说。
“你连这个都记?”
“外勤记录习惯。”
啸山沉默了。它低头看看自己半透明的爪子,又看看蹲在地上的闻霆,身形自觉缩了一圈,缩成一只柴狗那么大。
“行吧。”它说,“本座省着点用。”
甜味散开,视野里那片白慢慢退回去。闻霆扶着椅子站起来,把糖罐拧好,放回口袋。
胡绥蹲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吸毛器,吸毛器已经关了。
“你每次化形他都这样?”
“不是每次。”
“那是什么时候?”
“他掉电的时候。”啸山说,“本座跟他一根线。他虚,本座也虚。”
“那你还出来。”
“本座不出来,你们俩今晚谁看着他?”啸山把尾巴一盘,“他刚才蹲下去的时候,你离他三步远,手里捏着个吸毛器,你知道该干嘛吗?”
胡绥张了张嘴。
“……叫救护车?”
“叫什么救护车。”啸山说,“给他糖。”
“我知道给他糖。”
“你知道,但你愣了三秒。”
“我那不是愣。”胡绥说,“我那是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他会不会倒。”
啸山扭头看闻霆。
闻霆把杯子放下:“看什么。”
“本座在评估。”
“评估什么。”
啸山没答。它站起来,从胡绥脚边走到闻霆脚边,又走回来,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蹲下,尾巴在身后扫了一圈,把两个人的拖鞋都扫得挪了位。
“本座决定了。”
“决定什么?”胡绥问。
“本座要观察你们俩。”
闻霆没说话。
胡绥也没说话。
啸山蹲在他们中间,尾巴一甩一甩,把两个人的拖鞋又扫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