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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临时共居协议 “签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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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字。”
闻霆把一张纸推到茶几上。
纸是新打印的,边角齐得能当尺子用。标题是黑体,正文是小四号宋体,行距固定值,页边距上下各两厘米。
页脚印着打印时间:零点三十二分。
胡绥趴在沙发上,尾巴垂在地毯上,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临时共居协议》。”闻霆说,“十二条。”
“我们稻穗签合同,最少三十条。”
“那是你们。”
“我们还有附件。”
“没有附件。”他把笔放在纸边上,笔尖朝外,和纸边平行,“看完签字。”
胡绥把纸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来。
“背面是空的。”
“背面是给你签名的。”
“为什么签名在背面。”
“正面要留档。”
“留档给谁看。”
“给我看。”
胡绥看了他两秒,把纸摊在膝盖上。
第一条,甲方卧室、书房、装备柜,乙方不得入内。
“装备柜里有什么。”
“装备。”
“我看看。”
“不行。”
第二条,乙方掉毛,当日清理,工具自备。
“自备?”她把尾巴抱起来一条,“我这九条,一天掉多少你知道吗。”
“不知道。”闻霆说,“所以从今天开始记。”
第三条,客厅沙发归乙方,晚十一点前必须收尾。
“收尾是收哪条尾。”
“九条都收。”
“九条都收,我睡哪儿。”
“沙发上。”
“沙发上收九条尾巴,等于让一个人缩着睡觉。”
“所以你早点睡。”
第四条,糖罐为甲方专有,乙方不得触碰。
她抬头:“糖罐。”
“糖罐。”
“一颗也不行?”
“一颗也不行。”
第五条,冰箱左边第二层归乙方。
“第二层有多大。”
“够放你的糖。”
“你怎么知道我有糖。”
“你袖子里有糖纸的声音。”闻霆说,“从进门到现在,响了四次。”
胡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把袖子按住了。
第六条,水电燃气,乙方承担二分之一。
“我洗澡很快。”
“那就按二分之一算。”
“我一天只洗一次。”
“我一天洗两次。”闻霆说,“多的那次我自己出。”
第七条,甲方任何外勤报告、表格、备案中,不得出现乙方姓名。
“那我是什么。”
“不存在。”
“不存在的人,怎么报销。”
“那是你们稻穗的事。”
第八条,乙方在室内不得使用幻术,尤其不得把家具变成狐狸。
“刚才那些不是我变的。”
“第九条。”闻霆没接她的话,“乙方不得触摸啸山。”
“为什么。”
“它不提供抚摸服务。”
银环在他手腕上动了一下。
“本座听见了。”啸山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本座同意。本座还要加一条:不许在客厅里讨论谁的毛。”
“那是你的事。”闻霆说,“你没有表决权。”
“本座是丙方。”
“协议里没有丙方。”
“现在有了。”啸山说,“丙方:啸山,灵契护法,不承担任何义务,享有全部权利。”
闻霆拿起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驳回。
“第十条,乙方妖力发作,须提前告知甲方。第十一条,违约罚款五十。第十二条,有效期至乙方妖力稳定之日止。”
“那要是一直不稳定呢。”胡绥问。
“那就一直有效。”
“一直,是多久。”
“一直就是一直。”
她低头看了看纸,又抬头看了看他。
“闻霆。”
“嗯。”
“你这个人,写协议比说话老实。”
他把笔推过去:“签。”
“罚款多少。”胡绥问。
“五十。”
“一条五十?”
“一次五十。”
“那我现在就欠你一百五。”
“你还没签。”
“我先记着。”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笔,笔杆上有三种颜色,“我们稻穗签合同,签名后面要盖章。”
“随你。”
她翻到背面,签了名,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圆章,呵了口气,盖在签名旁边。
签名签得像一朵开过头的花,章盖得端端正正。
闻霆把纸拿过去,看了三秒。
“你的字。”
“我的字怎么了。”
“太花。”
“你的字太直。”她把笔收进袖子,“直得像栅栏。”
闻霆没说话。他把协议夹进硬壳本,起身去厨房倒水。
回来的时候,胡绥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沙发上留下一个人形的白毛印子,头的位置一团,肩的位置一团,尾巴的位置一大片,像有人拿白粉笔在沙发上描了一遍她的轮廓。
闻霆站在沙发前,看了很久。
他数了数地毯上的毛。
四十七根。
他打开硬壳本,在最后一页写:今日掉毛量,四十七根。
“第二条。”他说。
胡绥从洗手间探出头:“什么。”
“掉毛。”
“那是沙发先动的手。”
“清理。”
“明天。”
“今天。”
她叹了口气,走回来,弯腰去捡地毯上的毛。捡到第三根,她停住:“有没有工具。”
“没有。”
“你们雷院没有吸毛器?”
“没有。”
“那你们怎么处理现场。”
“用手捡。”
“……”她把那三根毛捏在手里,看了他一眼,“闻霆,你这个家,过得很苦。”
凌晨一点二十,闻霆在书房整理白天的外勤记录。
客厅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铁皮的声音。
他放下笔,走出去。
胡绥蹲在茶几前,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
“你在干什么。”
她回过头,嘴里鼓鼓的,含混地说:“我在数数。”
“数数用嘴?”
“我用舌头数。”
“几颗。”
“三颗。”
闻霆看着她,看了五秒。
“第四条。”
她把糖咽下去,站起来,很自然地拍了拍手:“一百五,加五十,两百。”
“现金。”
“记账。”
“不赊账。”
胡绥从袖子里摸出三张纸币,捋平了,双手递过来。
闻霆没接。
“你随身带现金。”
“我们那边有些地方不收电子的。”
“什么地方。”
“很多地方。”她把钱塞进他上衣口袋,动作很轻,像在给谁塞红包,“三百,不用找了。”
“我没有零钱找你。”
“那算预存。”
闻霆把钱抽出来,展平,对着灯照了照,放进钱包。
凌晨两点,啸山从银环里钻出来。
它没化形,只有巴掌大,落在茶几上,抖了抖毛,走到胡绥的尾巴堆边上,低头闻。
“本座警告你。”它说,“你今天掉毛,掉到本座的环里来了。”
“不可能。”胡绥说,“环在你手上。”
“本座在环里。”
“那你怎么闻得到。”
“本座鼻子好。”
胡绥伸手,在那颗虎头上摸了一把。
从额头那道“王”字往后,顺着头顶的毛,一直摸到后颈。
啸山僵住了。
它整只虎定在茶几上,四只爪子都没动,连尾巴都没动。
两秒之后,它弹起来,退出半米。
“本座不是猫。”
“我没说猫。”
“你手说了。”
“我手没说话。”
“你手有那个意思。”
银环亮了一下,啸山钻回去,钻到一半,环上那道虎纹鼓了一下,像有人从里面顶了一顶。
闻霆站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捏着笔。
“第九条。”
“它也同意了。”胡绥说,“它刚才没反对。”
“它反对了。”
“它说的是‘本座不是猫’,不是‘不许摸’。这是两句话。”
闻霆看了她两秒,低头在本子上写。
胡绥凑过去看。
“你写什么。”
“违约记录。”
“写了干什么。”
“月底汇总。”
“汇总给谁看。”
“给我看。”
凌晨两点四十,闻霆坐在餐桌前,打开手机。
他平时不网购。他的购物记录只有三样:糖、湿巾、袜子,全是同一个牌子,全是一次买一年的量。
他在搜索框里打了三个字:吸毛器。
跳出来四千多个结果。
他往下翻,翻了很久,翻到第三页,停在一个标题上:静音大吸力,宠物家庭专用,买二送一。
他把“宠物家庭专用”看了两遍,删掉,重新搜。
结果还是那一个。
他点进去,看了看参数,又退出来,去看差评。差评说吸头会卷毛。他把这条差评读了三遍,记在本子上。
然后他下单了。
一个。
结算页上跳出一行小字:买二送一,三件一起更划算。他看了三秒,点了取消。
付完款,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预计三天后送达”,一动不动。
他把协议从硬壳本里抽出来,走到冰箱前,用一块圆磁铁把它压在冰箱门正中间,四个角对齐了才松手。
然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放在沙发扶手上。
客厅里,胡绥已经睡着了。
她睡在沙发上,被子拉到下巴,九条尾巴从被子底下钻出来,一条搭在扶手上,一条垂到地毯上,其余的都堆在自己身上。
沙发对她来说短了一点,她缩着腿,膝盖顶着扶手。
呼吸很轻。
闻霆关了手机,站起来,走过去,想把垂在地上的那条尾巴捡起来放回沙发上。
他弯下腰,手指刚碰到那条尾巴的尖。
那条尾巴动了。
它慢慢地、很自然地绕了一圈,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紧,松松的一圈,毛扫在皮肤上,有一点痒。
闻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看了大概三秒。
他没有抽走。
他直起身,另一只手把茶几上的糖罐拿过来,拧了拧盖子。
盖子没拧紧。
他拧紧了,放回去,又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一圈白毛。
半分钟之后,他发现一件事。
他体内那枚雷枢,一直压着的那点过载,轻了一点。
像有人替他拎走了一小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