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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人造雷兽 往上走比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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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走比往下快,也比他想的慢。
闻霆在前面开路,手电夹在腋下,两步一级。
胡绥扶在中间,一只手扶着白澪的肩。白澪没有醒。她一边走一边数台阶,数到一百多就乱了,重头再数。
啸山走在最后,化形到一条大狗那么大,白澪的腿搭在它背上,四条腿有点打晃。
“本座驮得动。”
“没人说你驮不动。”
“你在看本座的腿。”
“我在看路。”闻霆说。
跑到第三百级,啸山小了一圈。
“你掉电了。”胡绥说。
“不是我。”
“那是谁。”
“它。”闻霆说,“化形烧我的雷息。我雷息不够,它就小。”
“那怎么办。”
“快点走。”
腰上的雷讯器响了。
不是铃,是“滋”的一声,像有人在里面掐了一把。
“外勤组。外勤组,听到回话。”陈望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全是风,还有别的声音,很多玻璃在响。
“听到。”
“位置。”
“雷脉,往上,二十分钟到塔下。”
“十五分钟。”陈望说,“十五分钟上不来,我就不等了。”
“出什么事了。”
那边停了一秒。
“天没云。”陈望说,“临渊新能源那栋楼,楼顶在打雷。”
塔下三号门被从外面拉开了。
门外停着两辆车。一辆外勤组的,一辆医务室的。苏晚站在车门边,脚边放着一只银色箱子。
“人呢。”
“这儿。”
苏晚过来,两根手指搭在白澪腕上,搭了三秒,脸色沉下去。
“多久。”
“一年。”
“妖力。”
“一缕。”闻霆说,“不到一成。”
苏晚把白澪接过去,抱得很稳。
“上车。”
“她——”
“她跟我走。”苏晚说,“你们俩上那辆。”
胡绥跟着走了两步,停住。
她把白澪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掰开。掰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
“我一会儿就来。”她说。
白澪没有醒。
车门关上。医务车先走,尾灯拐出港区,看不见了。
“她撑了一年。”胡绥说。
“那就再撑一晚。”闻霆说。
“上车。”陈望从驾驶座探出头,“边走边说。”
车出老港区,上了高架。
天是干净的。一颗云也没有。西边还剩一点太阳,把楼照成黄的。
路口全是车。红绿灯灭了,谁也不让谁,喇叭按成一片。陈望把方向盘一打,上了人行道,从两排车的缝里挤过去。
“几点开始的。”闻霆问。
“九点四十。”陈望说,“先是那栋楼自己跳闸,跳了三次。十点十分,旁边的变电站也跳了。十点二十,这一段全黑。”
“雷呢。”
“雷没停过。”陈望说,“从九点四十到现在,一直在那栋楼上。别处一下都没有。”
“它不往外走。”
“不走。”陈望说,“就在那一栋楼里,一层一层地走。”
陈望的手机夹在支架上,响了一次。
“考核办。”他看了一眼,“问要不要走应急流程。”
“你怎么说。”
“我说走。”
“他怎么说。”
“他说走应急流程要审批。”
“审批多久。”
“三个工作日。”陈望说,“我让他把这三个字写进值班记录。”
闻霆的手机响了一下。
苏晚。
“她醒了三分钟。”苏晚说,“说了句话,又昏过去了。”
“说什么。”
“别让它上地面。”
车里静了两秒。
“知道了。”闻霆说。
临渊新能源的总部在城东,二十四层,玻璃幕墙,楼顶立着一排字。
那排字现在只剩一半亮。
路封了。消防的车横在路口,云梯升到一半,停住了。
楼里在打雷。
不是天上,是楼里。
一道白光从十四层往上走。走过的那一层,所有的窗一起亮起来,亮得发青,然后灭掉,玻璃往外掉。
玻璃落在地上,声音像有人在倒一车一车的碗。
警戒线外站满了人,手机举成一片,屏幕亮着,一格信号也没有。
“里面还有人吗。”闻霆下车就问。
“清到十九层。”一个消防的人回头,“上面还有三个,我们的人在往上走。”
“那东西在几层。”
“说不准。”那人说,“它上去,再下来,来回。”
“这个现场,报告得写四十页。”陈望说。
“三页。”
“四十页。”陈望说,“你写三页,我给你补三十七页。”
商秉坤站在马路牙子上。
西装还在,扣子掉了一颗。头发乱了。脸上一道灰,从耳朵拉到下巴。
他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头低着。
闻霆从下车到现在,看了他三次。三次他的头都是低着的。
一个消防的人跑过去问他:“楼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商秉坤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半寸。
“清洁能源。”他说。
那人愣了一下。
“什么。”
“清洁能源。”商秉坤说,“我们的核心。清洁的。”
一个助理上来拉他的胳膊,要他退到线后面去。他把胳膊甩开了,甩完又把手机贴回耳朵。
胡绥看着那边,没有说话。
“打给谁。”她问。
“打给能接的人。”
“他打了多久。”
“从我下车到现在。”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跑过来,手里举着平板,屏幕上是一条一条的线。
“组长,哪位是组长。”
“我。”陈望说。
“核心的读数不对。”那人把平板翻过来,手指一直在抖,“它现在是自己在跑。我们的指令进不去,进去了也被弹出来。”
“你们的核心是什么。”闻霆问。
“储能。”那人说,“三百兆瓦的储能核心。我们做了个模型,让它按雷脉的脉动放电。脉动是稳的,我们就能稳。”
“什么模型。”
那人张了张嘴。
“说。”
“雷兽。”他说,“按雷脉里那个东西的脉动做的。三拍,七拍。我们把它做成了频率。”
“做来干什么。”
“本来是要当清洁能源的核心。”他说,“一个能自己稳住的核。”
胡绥转过头。
“你们把它的鼓点抄下来了。”
“抄了三年。”那人说,“抄的时候它是睡着的。我们以为睡着的东西不会醒。”
“它醒了。”闻霆说。
“它醒了。”那人重复了一遍,声音小下去,“它现在在打七拍。”
“七拍之后呢。”
“停。”那人说,“停二十二秒。然后从一重新数。”
“现在第几拍。”
那人低头看平板。屏幕上的线跳了一下。
“第三拍。”
啸山已经缩回巴掌大,蹲在胡绥脚边。它抬起头,鼻子抽了两下。
“那不是雷兽。”
“什么。”
“仿的。”它说,“真的会数拍子,仿的只会学。学不像。”
“学不像会怎么样。”
“会乱。”啸山说,“人做的东西,一乱就不认门。”
楼里响起了鼓声。
很闷,很低,一下,一下,从楼里传出来,传过一整条街,脚底跟着震。
街上没有人说话。
一下,两下,三下。
有人开始数。
数到七,停了。
停的时间比二十二秒长。
然后楼底下响了一声。
地皮抖了一下,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二十四层的幕墙从中间往下凹了一块。
不是碎,是凹。像有人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按了一下。
“撤。”陈望说,“再撤五十米。”
警戒线往后拉。云梯开始往下收。
十九层以上的三个人从消防通道出来了。两个被扶着,一个自己走,走出来就坐在地上。
闻霆抬手。
掌心没有亮。
他把手放下,又抬起来一次。
还是没有亮。糖还在嘴里,没化完。
凹下去的那一块忽然亮了。
不是电的光。是雷的光,白的,边上带一点紫,亮得人睁不开眼。
然后整栋楼的窗,从二十四层到一层,一层一层,全亮了。
亮完,塌了。
不是整栋塌。是先从顶上塌——楼顶那排字先掉了一半,接着是设备层,接着是幕墙,一层一层往下坐,像有人在拆一副叠起来的牌。
烟尘从楼底涌出来,横着扫过整条街。
消防的水柱打上去,打了一半就被吹散了。
“往后退!都往后退!”陈望喊。
烟尘里有玻璃在响,响得很密,像下雨。
一条街的车全停了。有人从车里下来,站在车门边上看。
闻霆退到马路对面,抬手挡了一下脸。
胡绥退在他旁边。她的尾巴收成一条,贴着背,一动不动。
灰落下来,落在肩上、头发上、手背上。
商秉坤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退。
灰落在他肩上,一层。他不拍。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又举回去。
隔得太远,闻霆听不见他说什么。只看见他说话的时候,头一直低着,比刚才更低。
“他在哭吗。”胡绥说。
“不知道。”
“我看着像。”
“别看了。”
“他要是再晚打一会儿。”胡绥说。
“他打了。”闻霆说。
“嗯。”
陈望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先报了两个字:“雷院。”
那边说了很长一段。陈望一句也没插。
他听着,眼睛一直看着马路对面那个人。
陈望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半寸。
“值班室说,他打了六次。”他对闻霆说,“公开电话。”
然后他把手机贴回去。
“我是外勤组组长。”他说,“你说。”
那边又说了一段。
陈望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事儿不归我定。”他说,“归能干活的人定。”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转过身。
闻霆站在他身后两步。
“他点名要你。”陈望把手机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