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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先查清楚 七点,闻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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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闻霆把墙上那张纸换了一张新的。
旧的没扔。他从下沿开始揭,四段胶带一根一根撕,撕下来的纸对折,再对折,塞进电视柜下面那个装废纸的纸袋。纸袋里已经有三张了,都是同一面墙上的。
新的一张还是A1,横着贴,用尺子比过,四个角压平。纸面分成三栏,铅笔写的:左边“知道”,中间“不知道”,右边“谁知道”。
胡绥从房里出来的时候,他正写到中间那一栏的第四行。
头发没梳,睡袍外面套了件外套,九条尾巴拖在身后,拖过地板,慢得像还没醒。她走到墙前面,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这一栏写满了。”
“没满。”
“都写到边上了。”
“还有两行。”
她伸手把“不知道”那一栏最下面两行念出来。
“雷脉之心是什么。谁定的这个名字。”
“嗯。”
“这两个问题,一个就够了。”她说,“第二个是第一个的下半句。”
闻霆把铅笔转了个方向,用橡皮那头把“谁定的这个名字”划掉,划得很轻,纸上留一道灰。
“剩一个。”他说。
右边那一栏他写了三行:商秉坤。考核办。档案室。第四行写到一半,写了个“稻穗”,又划掉了。
胡绥看见了。
“你划掉的那个是我。”
“不是你。”
“是那个机构。”
“是。”
“划掉也好。”她说,“写上去,看着像我。”
“够呛。”胡绥走到厨房,接了杯水,回来站在墙边,“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想出什么。”
“想出来我不知道我要取的是什么。”
“密令上写着。”
“密令上写着四个字。”她把杯子放在桌角,对准杯垫,“我们稻穗的文件,四个字能装下很多东西。‘雷脉之心’,可以是核心样本,可以是脉口的一块石头,可以是一段记录,也可以是一个说法。”
“说法。”
“有的东西取不回来,就写一个名字,让人去取。取不回来,是取的人没本事。取回来了,怎么写都行。”
闻霆没接这句。他把铅笔放在耳朵上,又拿下来。
“雷院这边呢。”胡绥问。
“档案室有‘雷脉’。”他说,“三页,旧的。位置,走向,七次异常记录。最后一页是我师父的签字,十年前。”
“有心吗。”
“没有这个词条。”
“一个字都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窗外有车过去,压过积水,声音从这头拖到那头。
“所以,”胡绥说,“你们要封一个没弄明白的东西,我们要取一个没定义的东西。”
“对。”
“两边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两边都觉得自己在干正事。”闻霆说。
她笑了一下,笑得不太成功。
“三天。”她说,“三天能干什么。”
“能干一件事。”
“哪件。”
“下去看。”
胡绥看着他。
“封,报批十八天,来不及。取,不知道取什么,取回来也没法交。”闻霆说,“三天里,只有一件事两边都用得上——下去,看清楚那底下到底是什么。”
“看清楚之后呢。”
“再谈封还是取。”
她把杯子挪了半寸,又挪回去。
“你昨天不是这个说法。”她说。
“昨天我没听见那通电话。”
“听见了你就改了。”
“听见了我知道三天够干什么。”
胡绥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的手放在桌沿上,指甲剪得很短,指节有点红,是昨天在阳台上站久了。
“那就先查清楚。”她说。
闻霆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说,先查清楚。”她说,“我先不动手。三天之内,我不往上报,也不取样。”
“条件。”
“两个。”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查清楚之后,如果该取,你不能拦我,也不能写报告拦我。”
“第二。”
“第二,如果该封,我不取。”
“行。”
“你先别答应得这么快。”她说,“第一条你不一定做得到。”
“做得到。”
“你上次签那张表,笔尖悬了半分钟。”
“这次不用签表。”
“还有一件事。”她说,“这三天,我这边不报,你那边报不报。”
“报。”
“报什么。”
“报我在查。”
“查到什么报什么。”
“查到什么报什么。”他说,“但报告里你的名字,写‘协作方’。”
“不写‘协助方’。”
“不写。”
“‘协助’和‘协作’差一个字。”她说,“差一个责任。”
“协作是两个人一起错。”闻霆说,“协助是一个人错,另一个人签字。”
她想了三秒。
“行。”她说,“协作。”
她看了他一会儿,把手放下来。
“还有第三个。”她说。
“你刚才说两个。”
“刚想起来的。”她说,“这三天,你查到什么,得告诉我,不能只写进你的本子。我查到什么,也告诉你。葛部再打电话,我开免提。”
“免提不用。”闻霆说,“这个房子的墙薄,我在客厅听得见。”
胡绥愣了一下。
“你昨天听见多少。”
“全部。”
“包括我说谢谢那句。”
“包括。”
她把脸转开了一点,转开的幅度很小。
“那就这样。”她说,“击掌。”
“什么。”
“击掌。”她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我们稻穗办事,口头的不算。”
闻霆看了看她的手。
他从茶几下面抽了一张湿巾,撕开,把右手擦了一遍,从掌心擦到指缝,擦完把湿巾对折,再对折,扔进垃圾桶。
“你擦什么。”胡绥说。
“习惯。”
“我脏。”
“我擦的是我的手。”
然后他伸手。
掌心很干。她的也是。
一触即分。
“本座见证。”
啸山从银环里出来,落在桌面正中,巴掌大,站得很正,四条腿分开,尾巴竖直。
“你见证什么。”闻霆说。
“见证结盟。”啸山说,“见证要有文书。文书要存档。”
“报告里不写这个。”
“本座自己写。”它说,“本座拟一份。”
它说得很快,像早就想好了。
“《三方合作备忘录》。”它念,“甲方,闻霆。乙方,胡绥。丙方,啸山。”
“丙方。”闻霆说。
“丙方。”啸山说,“上次那份协议,本座没写上。这次本座是签约方。”
“上次你不是签约方。”
“上次本座就是了。”它说,“上次是你没让本座签。”
“写下去。”闻霆说。
他抽了一张A4,铺平,用镇纸压住上沿,笔尖悬在纸上。
“第一条,合作目的:查清雷脉之心,再定封或取。”
“记下了。”
“第二条,合作期间情报共享,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向所属机构提交结论。”
“嗯。”
“第三条,行动中不得触摸丙方头部。”
“为什么。”胡绥问。
“摸了本座会呼噜。”啸山说,“呼噜的时候本座听不见东西。本座是警戒位。”
“行。”闻霆写下来。
“第四条,狐狸糖由甲方提供。”
闻霆的笔停住。
“狐狸糖是稻穗配发的。”
“本座知道。”
“我没有采购渠道。”
“本座不管渠道。”啸山说,“本座管条款。”
“我供货,你出钱。”胡绥说,“算甲方提供。”
“这叫甲方出钱。”
“本座写的是提供。”啸山说,“本座没写免费。”
闻霆看了它三秒,写下第四条。
“第五条,报告署名:甲方在前,乙方在后,丙方在备注。”
“备注写什么。”胡绥问。
“写‘现场有一只虎’。”啸山说。
“陈组长的原话。”
“本座借用一下。”
“第六条,文件不得被尾巴扫到地上。”它说,“第七条,违约一次五十,由丙方收,用于采购第四条所列物品。第八条,有效期至雷脉一事了结,或至任何一方被调离。第九条,一式三份,丙方持一份。”
“第九条有效。”闻霆说,“前八条我再看。”
他写完,把纸推到胡绥面前。
她拿过去,从头看了一遍,从袖子里摸出笔,在末尾签了名。签得很快,笔画连着,像一朵开过了头的花。
闻霆签在左边。他的字直,一横一竖都压着格子,直得像栅栏。
啸山把爪子按在纸上,按出一个印。印是温的,边缘有一圈很淡的光。
“本座有一个问题。”
“问。”
“你俩击掌的时候,用的是哪只手。”
“右。”
“本座记一下。”
“记这个干什么。”
“存档。”
闻霆把备忘录拿起来,走到冰箱前面。冰箱门正中贴着《临时共居协议》,四个角用圆磁铁压着,右上角那一块翘起来了。他把新的那张贴在旁边,用同一块磁铁压住两个角。
“晚上十一点。”他说,“塔下三号门。”
“带什么。”
“针,绳,手套。糖。”
“糖我有。”
“带你的。”
“我带两盒。”
闻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从装备柜里把针筒取出来,拧开,数了一遍。
“三根。”
“够吗。”
“井口那根不算。”他说,“那根明天先拔。”
“拔了用什么封。”
“不封。”
他把针筒合上,搁在桌角。
“十一点。”胡绥说,“我记一下。”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冰箱门,转身去找笔。九条尾巴跟着转,扫过冰箱门,把那张新贴的备忘录扫到了地上。
啸山扑过去,两只前爪把纸按住。
“本座说什么来着。”它说,“第六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