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空降的神使 九霄雷院临 ...

  •   九霄雷院临渊分部的前台,上午十点,来了一位笑得很好看的客人。

      她把行李箱立在脚边,双手递上一沓纸。

      “稻穗株式会社,三等外派神使,胡绥。”她说,“到贵院报到,手续齐全。”

      前台小姑娘低头翻。协查函、介绍信、资质证明、体检报告、保密承诺书,一式三份,章盖得密密麻麻。

      翻到第十一张,小姑娘抬头:“您稍等。”

      “不着急。”胡绥说,“我一共带了十四张。”

      最后出来的是钱多多,考核办主任,一张一张看得像在数钱:“跨机构来人,得先备案。八十。”

      “能开发票吗?抬头写稻穗株式会社临渊联络处。”胡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卡,“再加一份加急的,我们那边报销要排到明年开春。”

      钱多多的笑容裂了一道很细的缝,又很快合上:“加急四十。”

      钱多多问:“你们稻穗,平时都这么齐整?”

      “手续齐,话就好说。”她把发票折成一个小方块收进袖子,“手续不齐,那就不说话。”

      “青槐路的案子,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它。”

      “问外勤组,人在现场。”

      中午十二点,青槐路。警戒带还拉着,绷得笔直,中间没有一丝下垂。

      闻霆蹲在花坛边,一把小钢尺,对着地砖上一道焦痕量。焦痕中心有一道划痕,很细,从里往外,像什么尖东西在玻璃上挠了一下。

      他昨天没把这道划痕写进报告。没想明白的东西不写,是他的规矩。

      啸山的脑袋从银环里探出来:“量出来了吗?”

      “没有。”

      “那你还量。”

      啸山不说话了。它一只虎,跟一个拿尺子量划痕的人讲道理,讲不赢。

      闻霆的内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摸出那个透明证物袋,袋里那根白毛立着,毛尖微微发颤。

      今天没有风。

      就在这时,他后颈一麻。

      雷感。雷修对电的感觉,像一层很薄的汗贴在皮肤上,十步之内谁身上带电,都摸得出来。

      现在他摸到一块空。

      警戒带被人从下面抬起来,一个女孩弯腰钻进来,行李箱先进,人后进。

      正常人身上永远有一点乱七八糟的电。她没有。她走过的地方,空气是平的,像一张被人抹过的桌面。

      雷院手册第五条:雷异善伪装。越像人的,越不是人。

      “站住。”

      女孩抬头,笑了一下:“这位师兄——”

      “警戒线内,闲人免进。”

      “我不是闲人。”她从那件宽袖子里摸出一沓纸,双手递过来,“稻穗株式会社,三等外派神使,胡绥。手续齐全,十四张。”

      闻霆没接。纸上有章,有编号,纸边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温热。

      在他的雷感里,那沓纸也是空的。

      “把东西放下。”

      “这是介绍信。”

      “放下。”

      “……”她把纸抱回怀里,笑容没掉,“师兄,你们雷院接待外机构,是先收介绍信还是先收人?”

      “先收人。”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线白光,只有一根针那么长。

      “等一下,我手续——”

      雷已经出去了。

      那根针一样的雷没有声音。它扎在她身前三步的空气上,啪的一声,像一个气球被人用针挑破。

      她身上那层东西碎了。一层极薄的光从头顶裂到脚底,像一件玻璃外套被敲碎,碎片落到一半就化了。

      然后她的耳朵弹了出来,两只白毛耳朵,从头发里支棱起来。

      然后是尾巴。

      一条,两条,三条。

      四条,五条,六条。

      七条,八条。

      九条。

      九条白尾巴从她身后炸开,像一把突然打开的扇子,尾巴尖上冒着一点白烟。

      她站在一圈焦黑的地砖中间,头发也竖着,手里还捏着那沓纸,纸边焦了。

      现场安静了三秒,围观的人举起了手机。

      一辆黑色外勤车停在路口。陈望拎着保温杯下来,看了看地上那圈焦痕,又看了看九条尾巴。

      “小闻,你劈的?”

      “嗯。”

      陈望弯腰捡起一张被雷掀到花坛边的纸,章还看得清。

      “稻穗株式会社,三等外派神使,胡绥。”他抬起头,“小闻,你劈了一个手续齐全的外派神使。”

      陈望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报告我来写。”

      “写什么?”

      “现场有一只狐狸。”

      “组长,这次能不能不写狐狸。”

      “那写什么?”

      “写误伤。”

      陈望盖上杯子:“误伤也是一只狐狸。”

      胡绥蹲下去捡纸,捡得很慢,一张一张,抖一抖灰,再用手掌抹平。抹到第三张的时候,闻霆看见她的手在抖。

      她把十四张纸叠好,抱在怀里,站起来。

      “没关系。”她说。

      她笑得很甜,虎牙都露出来了:“误会嘛。我们稻穗讲究和气生财。”

      她身后那九条尾巴,尾巴尖一条一条往里卷,卷成了九个小钩子。

      闻霆看了一眼那九个小钩子,没说话。

      “那个……”她说,“能借我一张创可贴吗?”

      “你伤在哪?”

      “没伤。”她说,“我手抖,撕不开。”

      话音刚落,最右边那条尾巴忽然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啪。

      花坛边一根铁警戒桩被抽飞出去,转了三个圈,钉进对面楼下的水泥墙里,入墙半尺。

      胡绥看着那根桩看了两秒,回过头来笑:“这个也是误会。我平时不这样,真的。”

      “你尾巴在抖。”闻霆说。

      “它冷。”

      “今天二十七度。”

      “它体质虚。”

      闻霆内袋里的证物袋抖得像一只被关起来的麻雀。他掏出来,那根白毛竖得笔直,毛尖朝着她。

      啸山的脑袋从银环里冒出来,抽了抽鼻子,往后退了半步:“本座早说了,狐狸味儿,九条尾巴的。”

      胡绥看见那个虎头,眼睛亮了:“呀,虎——”

      “本座不是猫。”

      “我没说猫。”

      “你眼神说了。”

      她伸手想去摸,闻霆把手腕往袖子里一收:“不能摸。”

      “为什么?”

      “规定。”

      “哪一条?”

      “我的。”

      “所以,”她问,“师兄贵姓?”

      “闻霆。”

      她从袖子里摸出手机低头记,念了一遍:“闻霆。雷院外勤组,甲等雷修。欠我一次。”

      “我什么时候欠你一次?”

      “刚才,你劈我。”

      “那是公务。”

      “那我这个也是公务。”她晃了晃尾巴,“公务掉毛。”

      闻霆没接话。

      “你的毛。”他忽然说,“昨天在这栋楼下面捡到一根白毛。”

      “毛这种东西,长得都差不多。”

      “长度不一样。”

      “这根毛,是九条尾巴的。”他说,“我见过的,只有你一个。”

      胡绥没接话。她把九条尾巴一条一条收到身后,收得比哪一次都快。

      “雷院的待客之道,”她说,一个字一个字地,“我记下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在笑。

      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走到警戒带边上停下,闭上眼睛,很轻地数了三声。

      九条尾巴一条一条往回缩,缩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停了一下,才硬塞回去。

      她睁开眼,回头对跟出来看热闹的前台小姑娘笑:“好了,刚才在排练。”

      她拖着箱子走了两步,腿一软,扶了一下墙,很快又站直了。

      闻霆蹲在花坛边,看着她的背影。太阳很正,她的影子拖在脚下。

      影子里,还有八条尾巴没收干净。

      晚上十点半,临渊市东边一家酒店,六楼,六零七。

      胡绥把行李箱立在墙边,只开了床头那一盏灯,坐在床边脱了鞋,把脚缩上去。

      然后她开始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她把被子裹紧,牙齿还是轻轻打战。

      九条尾巴在被子里鼓起来,把被子撑成一个小山包。

      “别闹。”她说。

      尾巴不听。九条全钻出来了,在被面上摊开,一条搭在另一条上,像九条晒在太阳底下的白毛巾。

      “行。”她说,“你们厉害。”

      床头柜上的烧水壶先出的问题。壶盖下面支起两只耳朵,壶嘴往前长了一点,长成一个尖尖的鼻子。它还在烧水,鼻子里往外冒白气,看着像在生气。

      “你别动。”胡绥说。

      烧水壶不理她,从底座上跳下来,四条很短的腿撑着,在地毯上走了一圈,尾巴——它什么时候有尾巴的——把电源线卷起来拖着。

      然后床底下的拖鞋出事了,两只鞋一前一后拱起来,长出四条腿,一只咬住了另一只的尾巴。

      她数了数,房间里有十七只狐狸。

      加上她,十八只。

      电话响了,来电显示:前台。

      “您好。”她接起来,声音很稳,很甜,“我是六零七。”

      “女士,打扰您了。楼下有客人反映,您房间里有……动物叫声。”

      “没有。”胡绥说。

      一只小狐狸从她腿边跑过,一边跑一边叫了一声。

      “……”她把那只狐狸捞起来按在怀里,捂住嘴,“是我在练声,我们稻穗年终有汇演。”

      前台沉默了两秒:“那……需要给您送点热水吗?”

      “不用。”她看着那十七只狐狸,“我这儿挺热的。”

      挂了电话,她把脸埋进怀里那只小狐狸的毛里。

      这只小狐狸身上有雷味。很淡,像一件衣服在雷雨天晾过。

      她愣了一下。

      白天那一雷落下来的时候,她身上那些打成死结的妖力,有那么一瞬间,安静了。

      很短,短到她以为是错觉。

      她慢慢坐直。备忘录那一行她白天写得很清楚:闻霆,雷院外勤组,甲等雷修,欠我一次。

      她盯着那行字。

      尾巴尖慢慢地卷了起来。

      门外忽然传来挠门的声音。

      一下,两下,很有耐心。

      胡绥抬起头,看向门口。

      她数了数房间里的狐狸。

      十七只,一只没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