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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雷暴袭城 预警是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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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是下午两点十七分发下来的,三点零四分成了一张废纸。
雷异等级从三级跳到二级用了十八分钟,从二级跳到一级用了九分钟。市里的红色通知压在雷院的系统顶上,红色的条一直闪,闪得人眼睛疼。
气象部门给的措辞是四个字:十年不遇。
陈望站在外勤组的白板前面,一手保温杯,一手马克笔,把全市的地图划成四块。
“高架三组,医院两组,老港区两组,地铁——”他停了一下,“地铁谁去。”
没人应。
“地铁九个站。”
“抽一个人。”有人接了半句,随即没了声。
“地铁不是地面。”角落里有人说,“下面黑,一停电就全黑。”
“有应急灯。”
“应急灯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撤一层。”
“九层呢。”
陈望把杯盖拧开,喝了一口,拧回去。
“所以抽一个人下去,把九层跑一遍。”
“我去。”
陈望回头看了一眼闻霆,把马克笔盖上。
“你去最深那个。”
“旧仓站。”
“对。”陈望说,“那站的井和雷脉隔着十一米,最薄。”
“知道。”
“带够糖。”
“带了。”
闻霆在装备科领了两根备用针,一盒湿巾,一包口罩。
出门的时候,啸山在他手腕上动了一下。
“本座先说好。”
“说。”
“本座现在只有拳头大。”
“我知道。”
“化形到能驮人,你得掉一次电。”
“那就掉一次。”
车开到一半,他把罐里剩的三颗糖倒进嘴里,嚼碎,咽了。
提前补,比掉电以后补管用。
旧仓站的入口在一条商业街的中间,两边是卷帘门,全拉下来了。台阶十二级,水从上面往下灌,灌成了一道瀑布,台阶底下积了半尺深。
雷云压在头顶。
不是在天上压,是在楼顶上压。云底低得能看见它在翻,翻出来的边是紫的,紫里带白,白的那一层在走,走得很快。
站口的防水闸落了一半,卡住了。
闸底下留出半米高,人得弯着腰钻。钻出来的人一个个浑身湿透,鞋跑掉的不在少数,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个面包。
一个男人从闸底下钻出来,站直了,回头看了一眼,又要往下钻。
“包。”
“什么包。”
“我的包还在下面。”
闻霆伸手把他拦住。
“人出来就行。”
“里面有工牌。”
“工牌补得回来。”
男人还想说话,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推着往外走了。
闻霆把外套脱了,塞进包里,戴上手套。
“里面还有多少。”
“站台上还有十几个。”一个站务员抓着闸边喊,“电梯停了,扶梯也停了,人都堵在下面,上不来。”
“闸为什么卡。”
“电机烧了。”
闻霆蹲下去看闸底。
电机在闸箱里,外壳烫手,线圈有一股焦味。闸门是死沉的一块铁,靠电机吊着,电机一停,它就往下坠,坠到一半被轨道卡住。
他把手按在闸箱上。
雷息进去,很细的一线,顺着线缆走。
细不等于省。要让一台烧死的电机转半圈,得把雷压成一根线,从线圈里穿过去,一点都不能散。
“退后。”
站务员退了两步。
闸门往上抬了半米,停住。
“三十秒。”闻霆说,“过人。”
人开始往上涌。
台阶上全是水,人踩在瓷砖上打滑,前面的人一慢,后面的人就挤。有人喊了一声,喊声一起,整条台阶就乱了。
然后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不是消失。是被人从中间抽走了一层,像有人把音量旋钮拧小了一格。
闻霆回头。
胡绥站在台阶最下面,一只手举着,五指张开。
她穿着那件宽袖外套,浑身也湿了,头发贴在脸上。站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她压下去半截,喊声变成了嗡嗡的低响,只有站务员的哨子还清楚。
台阶边上亮起一条线,从下往上,贴着每一级台阶的边缘。是幻的,但人看见了线,脚就敢往下踩。
她另一只手上捏着一根银色的细管,插在袖口里,只露出半截。
闻霆看见了。
他没说。
胡绥也看见了他,手没放下来。
两个人在水帘两边对看了一眼。
谁也没提三天前的事。
“闸底下还有人。”她说。
“几个。”
“三个。一个老的,两个站务。”
“先救人。”
“好。”
闸门开始往下坠。
电机撑不住了,铁门一寸一寸往下走,发出很涩的声音。
“快。”
啸山从手环里跳下去,化到车门那么大,弓着背,用肩膀顶住闸底。
闸在它肩上压出一道白印。
“本座顶不了太久。”
“三十秒够。”
人往外跑,一个接一个从半米高的缝里钻出来。
倒数第三个是个老人,腿脚不利索,走到台阶中段停住了,往下看,看了两秒,不敢动。
闸又落了一寸。
胡绥跑上去了。
她跑得很急,一只拖鞋跑掉了,她没回头,光着一只脚踩在水里,上去抓住老人的小臂,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胳膊肘。
“爷爷,看线,别往两边看。”
老人看线,她带着他往下走,一级,两级,三级。
闸落到只剩三十公分。
她把老人往外一推,自己侧身钻出来,外套的下摆被闸口刮住,撕了一道。
啸山松了肩,就地一滚。闸到底了,砸出一片水花,水泼了它一身。
它缩回拳头那么大,趴在水里,喘得像一只漏气的风箱。
闻霆蹲在台阶底下,一只手撑着地。
视野边缘开始发白,耳鸣起来了,蝉鸣一样,一层压一层。他伸手摸内袋,糖罐还在,拧开,空了。
他摇了摇,罐底只有一点糖粉。
站口的水漫过他的鞋,白手套泡在水里,指尖发皱。
胡绥走过来,站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纸。
不是柠檬的。
她把糖塞进他手里。
“含着。”
闻霆把糖放进嘴里。
“酸的。”
“酸的化得快。”她说,“早好四十秒。”
他没接这句。
他扶着闸箱站起来,站到一半,膝盖软了一下,又扶回去。缓了两秒,才把腰直起来。
胡绥伸了手,伸到一半,收了回去。
对讲机在这时候响了。
“旧仓站,旧仓站,报一下情况。”
“人撤出来了。”闻霆说。
“多少。”
“站台上十四个,站厅八个,加上从下面自己跑上来的,一共三十一个。”
“收到。”那边顿了一下,“现场照片谁拍的。”
“什么。”
“考核办在群里问,现场照片是谁拍的,拍糊了要重拍。”
闻霆把对讲机拿开,看了一眼,又放回嘴边。
“让他们自己下来拍。”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我转达。”
“高架那边怎么样。”
“封了两条匝道,车都下来了。”
“医院呢。”
“备用电源顶上了。苏晚在,她带了一箱糖过去。”
“一箱?”
“她说外勤组今天全在外面。”
“好。”
对讲机又响了一下。
“旧仓站。”
“在。”
“神使是不是也在旧仓。”
闻霆看了胡绥一眼。
“在。”
“别让她走。我需要一份幻术的现场评估,越细越好。”
“她要是不写呢。”
“那就说你写的。”陈望说,“你写,算加班。”
啸山趴在台阶底下,只有拳头那么大,抖了抖,一身的水。
“本座不驮人了。”
“没让你驮。”
“本座现在驮不动。”
“知道。”
胡绥靠在闸箱旁边,把另一只拖鞋也脱了,提在手里。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闻霆。”
“嗯。”
“云不对。”
闻霆抬头。
雷云压在楼顶,整块云在转,转得很慢,像一锅没烧开的水。云底有一道一道的白,从中心往外翻,翻到边上就散。
“中心在收。”他说。
“收成什么样。”
“收成一个点。”
云的中心开始往下坠。
不是雨,是云本身往下坠,坠成一个漏斗,漏斗的尖对着站口。
风停了。
整条街的风在同一秒停住,雨还在下,但雨是直着下来的,一滴都不斜。
街上的水面上开始起一层细小的波纹,从站口往外,一圈一圈。
“退。”他说,“往后,离站口远一点。”
“人呢。”
“都撤出去了。”
“楼里。”
“楼里的人也往下撤。”他抬头看那些卷帘门,“这条街的接地全连在站口的地网上。”
胡绥把手里的拖鞋扔了,两只手都举起来。
“我盖不住那么大的。”
“盖不住就别盖。”
雷云的中心裂开了。
不是被劈开的,是从里面被顶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云里翻了个身。裂缝很细,从头到尾一道,边缘发亮,亮得发白。
缝里有声音。
一开始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湿鼓。
然后近了一点。
一下,两下,三下。
三拍。
停了半秒。
又是七拍。
七拍打完,雨忽然大了。
整条街上的人都抬着头。有人掏出手机对着天拍,被站务员一巴掌按下去。
“拍什么拍,往后退!”
人群往后退了三步,又停住,还是抬头看。
闻霆站在水里,手垂着,指尖还在抖。他抬头看着那道缝,看了很久。
“这不是雷。”他说。
他把一根备用针插进站口旁边的接地桩。
针尾没有亮。
他等了三秒,又弯腰看了一眼针身,还是没亮。
胡绥没说话。
“这是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