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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糖 闻霆每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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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霆每个月三块五买一罐柠檬糖,一罐二十颗。
他有个习惯,每天早上把糖倒在白纸上,一颗一颗摆开,四行五列,摆完再数一遍。这不是防谁,是核对库存。糖是他的续命装备,装备要日检。
这天早上,第一行短了四颗。
闻霆看着那四个空位,看了很久。
他把糖一颗一颗装回罐里,拧上盖,在盖沿和罐身上各画了一道记号,两道记号对齐,像封条。
第二天早上,记号错开了两毫米。
糖少三颗。
第三天,他把糖罐从茶几抽屉挪到书桌第二格,压在一叠外勤报告底下。
第四天早上,糖罐在原位,报告的顺序变了三份,糖少五颗。
闻霆把糖罐端起来,对着灯看了一会儿。
贼不怕报告,贼只怕他不数。
当天下午,胡绥的铁盒也出了问题。
那只圆铁盒放在电视柜上,盖子上印着一只翘尾巴的白狐狸,里面是稻穗发的狐狸糖,狐狸形状,蜜渍山楂味。
胡绥把盒子倒过来晃了晃,声音不对。
“少了。”
“少几颗。”闻霆头也没抬。
“五颗。”胡绥把盒子举起来,“你怎么不问。”
“我早知道会少。”
“你早知道?”
“昨天你数的时候,盒子里是十九颗。”闻霆翻过一页报告,“今天十四。”
胡绥愣了两秒。
“你在数我的糖?”
“我在数我的糖。”闻霆说,“顺便。”
晚饭后,啸山从银环里跳出来,跳上茶几,坐得很端正,尾巴绕到前爪上。
“本座有话说。”
“说。”
“本座要举报。”
闻霆放下笔。
“狐狸每天晚上开你的罐。”啸山压低了声音,压得很不成功,“开完还把盖子转三圈,转得比你还准。”
“你怎么知道转三圈。”
“本座数的。”
“你数这个干什么。”
“本座闲着。”
三分钟后,啸山出现在厨房门口,对着正在洗杯子的胡绥坐得很端正,尾巴绕到前爪上。
“本座有话说。”
“说。”
“他拿你的糖,一次三颗。”啸山说,“拿完还数一遍剩多少,数得可仔细了。”
“你怎么知道。”
“本座数的。”
“你数这个干什么。”
“本座闲着。”
胡绥把杯子放下,擦干手,蹲下来,跟它平视。
“啸山。”
“嗯。”
“你两头告密,是想干什么。”
啸山的耳朵动了一下。
“封口费。”它说,“一边一颗。”
“一颗都没有。”胡绥说。
“那本座就两边都说。”
“你已经在两边都说了。”
啸山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于是改变策略,就地一躺,露出肚皮。
“那摸一下。”它说,“摸一下也行。”
胡绥伸手摸了。
啸山呼噜了两声,忽然想起自己的立场,猛地翻身坐起来。
“本座没有。”
三方混战是从那天晚上九点开始的。
闻霆先动手。他戴上白手套,走到玄关,把装备柜的双锁一只一只打开,取出胡绥的铁盒,放进最上一层,贴了一张封条。
封条是他自己写的:证物,狐狸糖一盒,未经申报。
“那是食品。”胡绥说。
“未经申报的食品就是证物。”
“闻霆。”
“嗯。”
“你这是报复。”
“这是流程。”闻霆把柜门关上,落锁,“雷院制式装备柜,双锁,防火防潮。你的糖放在这儿,比放在电视柜上安全。”
“安全到我自己都拿不到?”
“对。”
胡绥深吸一口气,抬手,五指张开。
茶几上的糖罐慢慢淡下去,淡成一片透明的空气。
闻霆转过头。
“你把我糖罐变没了。”
“没有。”胡绥说,“它一直在那儿。”
“在哪儿。”
“那儿。”
闻霆走过去,伸手一抓,抓了个空。又往左挪了半尺,再抓,指尖碰到铁皮。
糖罐还在原位。幻术只改了眼睛,没改手。
“下次记得把影子也改了。”闻霆把糖罐拿起来。
胡绥的耳朵往后一压。
“那就别怪我了。”
九条尾巴同时炸开,屋子里像下了一场雪。
闻霆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糖罐就没了。
不是被抢走的。是他低头看的时候,糖罐已经不在手里,而在胡绥身后那九条尾巴中间。
其中一条尾巴鼓出来一个方块。
方的。
“你尾巴里塞了个铁罐。”闻霆说。
“没有。”
“那条,右边数第二条。”
“那是骨折。”
“骨折是方的?”
“旧伤。”
闻霆往前一步。胡绥往后退一步,九条尾巴全部竖起来,像九面盾牌。
“胡绥。”闻霆伸出手,“交出来。”
“你先开柜子。”
“你先交罐子。”
“你先。”
“你先。”
胡绥忽然不见了。
字面意思上的不见:人没了,拖鞋还在地上,九条尾巴也还在,直挺挺立在半空,像一排晾着的白毛巾。
“你隐身了。”闻霆说。
“没有。”
声音从尾巴后面传出来。
“尾巴没隐。”
“那是障眼法的一部分。”
“障哪只眼。”
闻霆伸手,抓住最上面那条尾巴的中段,往下一按。
胡绥重新出现在沙发边上,一只手还护着那条鼓成方块的尾巴。
啸山趴在沙发扶手上,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那边,忽然打了个嗝。
一道静电从它鼻尖蹦出来,正正好好落在胡绥的尾巴上。
九条尾巴同时炸成了一个球。
闻霆的头发也立起了一撮。
糖罐从毛里掉出来,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闻霆脚边。
“本座不是故意的。”啸山说。
闻霆弯腰把罐子捡起来,检查了一遍盖子有没有摔松,检查完抬头。
“它吃了多少。”
“什么。”
“你喂它吃了多少颗,它打嗝才带静电。”
胡绥沉默了。
啸山也沉默了。
“五颗。”胡绥说。
“七颗。”啸山说。
“你闭嘴。”
闻霆把糖罐放在餐桌正中间,坐下,把白手套一只一只摘下来,叠好。
“说清楚。”他说,“谁先拿的。”
“我。”胡绥举手,“我先。”
“拿了几颗。”
“一天三颗,拿了四天。”
“干什么用。”
胡绥看了一眼啸山。
“问事情。”胡绥说,“拿糖喂它,问它你师父的事。”
闻霆的手停了一下。
“问出什么了。”
“问出你师父给你留了一只银环,环里面刻着一个字。”胡绥说,“问出你每年清明都去旧港区站一个小时,什么都没带,就站着。”
“还有呢。”
“还有,它说你晚上有时候不睡,坐在客厅里擦那根针。”
“这些为什么不问我。”
胡绥把铁盒抱在怀里,想了想。
“问你,你会说吗。”
闻霆没答。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啸山把脸埋进前爪里。
“本座也是为了这个家。”它闷闷地说。
闻霆没说话。他伸手进外套内袋,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四颗狐狸糖。
“我拿了你的。”他说,“一共十一颗。”
“你一次拿三颗?”
“第一次一颗。”闻霆把纸包推过去,“那天在旧港区掉电,柠檬糖吃完了。”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你这个糖化得快。”他说,“酸的,唾液出得快,糖一化,血糖上来得也快。同样掉电,你这个比我的早好四十秒。”
“……四十秒?”
“我掐过表。”
胡绥看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笑得尾巴都晃成了螺旋。
“闻霆。”
“嗯。”
“你为了四十秒,偷我十一颗糖。”
“是十颗。”闻霆说,“有一颗化了,我没吃成。”
“那也算。”
“那不算。”
啸山从爪子里抬起头:“那本座的呢。”
“你没有。”两个人同时说。
最后是这么收场的:糖罐放在桌子正中间,柠檬糖归左边,狐狸糖归右边,中间留出一指宽的空隙。
“这条线。”闻霆用手指在桌上划了一下,“谁越线,谁写检查。”
“检查要写多少字。”
“八百。”
“八百?”胡绥把铁盒抱在怀里,“我们稻穗的检查一千二起步,八百字我半页就写完了。”
“那就一千二。”
“……”
那天晚上十一点,闻霆去装备柜还东西。
铁盒要还回去。按流程,还得清点数量,登记入库又出库,他一项一项做完,最后拿起盒盖,在灯下核对封条编号。
盒盖内侧垫着一张糖纸。
包糖用的那种小方纸,印着一只翘尾巴的白狐狸,底下两个字:白尾。
闻霆看着那只狐狸,看了两秒,转身进了书房,从书桌抽屉最里面拿出那半本手记。
糖纸还夹在原来那一页,压得极平,边角对齐。
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柜子的隔板上。
一样的狐狸。一样的两个字。
只是手记里那张老了,纸发黄,狐狸的耳朵褪成了淡黄,边上还留着一点干掉的山楂酸味。
手记那一页的页脚有一行小字,墨快褪没了,凑近了才认得出来三个。
来客,白。
客厅里,胡绥拖着拖鞋走过来,靠在门框上。
“你在柜子前站半天了。”
闻霆把柜门关上,落锁。
“找东西。”他说。
“找到了吗。”
“找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