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衍信》芷瑾瑜

64、孤影空庭

　　雨停之后，天一直是灰蒙蒙的，不见放晴。陆砚辞重新回到校园，周遭的一切明明和从前一模一样，教室、食堂、图书馆，那条爬满蔷薇的花墙还在原地，可他的世界，已经空了一大半。

　　他依旧按时上课，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笔尖落在纸上，动作和往日没有差别。只是很少再说话，眉眼间那一点柔和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周身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死寂。从前和他搭话的同学，看见他这副模样，话到嘴边又悄悄咽回去，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避开和林知予有关的一切话题，可越是刻意回避，空气里的悲伤就越沉重。

　　他还会去图书馆那个靠窗的老位置。只是旁边的椅子，再也不会有人坐下。他习惯性地准备两杯温水，等反应过来，才慢慢把多出来的那一杯放到桌边，很久很久，直到水凉透，也没有人来喝。他翻开林知予留下的笔记本，里面夹着那片晚春的蔷薇花瓣，花瓣已经微微发干，颜色淡了不少，本子上是她清秀的字迹，写着文学社的稿子，写着对夏天海边的期待。

　　每一行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傍晚下课，他会独自沿着那条蔷薇花墙慢慢走。风吹过花枝，花瓣簌簌往下落，和他们当初并肩散步时一模一样。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和他闲聊、会伸手接住落花的女孩。他站在花墙下，久久不动，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天的画面：她接过草莓，眼睛亮晶晶的，和他约定暑假一起去看海。那些承诺还清晰地留在耳边，可许诺的人，再也不会赴约。

　　食堂他还是会去，依旧下意识挑选清淡的菜式，这个习惯，是林知予留在他身上的。餐盘摆好，他会下意识看向身侧，等她开口和他说笑，回过神才惊觉，身边空空荡荡。饭菜入口，没有一点滋味，再好吃的东西，都尝不出甜。他常常吃几口就放下筷子，独自走回宿舍。

　　夜里最难熬。一闭上眼，就是林知予的样子，是油菜花田里迎着阳光的笑脸，是图书馆托腮看他的模样，是雨天里朝着他跑来的身影。梦境总是温暖，可醒来的瞬间，黑暗包裹着他，巨大的失落和悔恨扑面而来。他常常睁着眼，熬到天蒙蒙亮，整夜无眠。手机里存满了她的照片，花田里的、图书馆里的、除夕视频里的截图，他不敢点开，却又舍不得删掉，把那个聊天框停在最后一条消息，迟迟没有更新。

　　林知予的父母来找过他一次，眼底满是疲惫与悲痛。他们没有责怪，只是轻轻和他说起知予生前常常提起他，说起她满心期待的海边之行。陆砚辞安静听着，脊背绷得很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自责。他总忍不住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去外校答辩，如果他提前给她送伞，如果她没有冲进雨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旁人都劝他慢慢放下，劝他好好生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只有陆砚辞自己清楚，他的一部分，已经跟着那场大雨，跟着林知予一起离开了。他还在往前走，按时上课，完成竞赛剩下的材料，可所有的努力，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从前他努力，是想和她并肩，奔赴同一个未来；如今只剩他一个人，所有的目标，都变得空洞。

　　夕阳缓缓沉落，校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投下一道孤单狭长的影子。他慢慢往前走，风声穿过枝叶，像是谁在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可他回头，身后空空荡荡，只有无尽的暮色，和一场再也无法兑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