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衍信》芷瑾瑜

63、骤雨惊弦

　　初夏的雨来得毫无预兆。前一天傍晚还满是温柔的霞光，第二天午后，乌云便沉沉压满整片天空，狂风卷着雨点猛地砸下来，敲得教学楼玻璃窗噼啪作响。

　　林知予上完下午的课，站在教学楼门口避雨，手里攥着单薄的课本，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发呆。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原本想着等雨小一点再走，可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她拿出手机，想给陆砚辞发消息，才想起他今天下午要去外校参加竞赛的预选答辩，很早就出发了，要傍晚才会回来。

　　她不想打扰他，便收起手机，打算等雨势稍缓，冒雨跑回宿舍。雨越下越大，路上积水漫过地砖，来往的学生撑着伞匆匆穿行。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雨没有停歇的意思，林知予咬咬牙，把书本抱在怀里，护着头顶，冲进雨里。

　　冰凉的雨水瞬间浸透她的头发和衣衫，冷风裹着雨丝往脖颈里钻。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跑，只想尽快回到宿舍。校道上视线模糊，一辆轿车恰好从拐角疾驰过来，雨天路面湿滑，刹车声尖锐刺耳。林知予来不及躲闪，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撞过来，意识在一片雨声里，迅速沉入黑暗。

　　路人慌忙拨打急救电话，救护车鸣笛穿过雨幕赶到校园。消息传到陆砚辞那里的时候，他刚结束答辩，正拿着手机，准备给林知予发消息，说自己很快返程。陌生号码打来，电话那头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劈碎了他所有的平静。

　　他几乎是疯了一样冲出考场，打车赶往医院。一路上窗外的雨不停，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反复拨打电话，却再也得不到林知予的回应。那些刚刚还鲜活的期待，暑假去海边的计划、还没写完的短篇、蔷薇花墙下的约定，全部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里摇摇欲坠。

　　医院的走廊惨白冷清，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陆砚辞站在抢救室门外，脊背绷得笔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他靠着墙壁，脑海里不断回放和林知予相处的一幕幕：高铁上并肩的旅途、油菜花田里的笑脸、图书馆安静的午后、蔷薇花下她接过草莓时弯起的眼睛。明明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在憧憬夏天。

　　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很久。医生推门走出来的时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告知结果，伤势太重，抢救无效。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遭所有的声响仿佛全部消失。耳边只剩下外面持续不断的雨声，哗啦啦的，永不停歇。陆砚辞僵在原地，一时之间甚至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他不肯相信，那个会对着他笑、会乖乖按时吃饭、和他说好要一起看很多次花海的女孩，就这样永远离开了。

　　他走进病房，看见床上安静躺着的林知予，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意，往日里总是带着光亮的眼睛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不会轻声喊他的名字。他慢慢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那双手从前会和他一起翻书，会接过他递过去的温水，会捡起飘落的蔷薇花瓣。可现在，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窗外的雨还在下，这场突如其来的骤雨，打碎了他们所有的来日方长。那些说好的岁岁年年，全部定格在这个潮湿的初夏午后。属于他们安稳甜蜜的时光，到此彻底终结。往后剩下的路，只剩他一个人，守着满脑子的回忆，独自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