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衍信》芷瑾瑜

65、沧海独望

　　盛夏如期而至，学期结束，校园里的人陆续离校。曾经无数次被提起的海边之约，最后只剩陆砚辞一个人启程。

　　他带上了林知予那本夹着蔷薇花瓣的笔记本，装进背包，还有当初两人商量旅行时记下路线的便签纸。车票是提前买好的，就是他们当初看好的那一趟。列车向前疾驰，窗外的原野不断向后退却，车厢里满是结伴出游、欢声笑语的旅人。陆砚辞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望着窗外，耳边的喧闹隔着一层薄膜，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抵达海滨小城的时候，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湛蓝的海面铺展在眼前，浪潮一遍一遍拍击沙滩，浪花碎成白色泡沫。林知予曾经说，想在清晨看海上日出，赤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吹着海风，听海浪的声音。他按照两人规划好的路线，住进他们当初挑选的那家靠海民宿。

　　傍晚，他独自走到沙滩。落日悬在海平面上，把整片大海染成橘红色。沙滩上有成群结伴的情侣，说笑打闹，踩着浪花追逐。陆砚辞慢慢往前走，脚下细沙松软，海水一次次漫过他的鞋尖，又缓缓退去。他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干枯的蔷薇花瓣静静躺在纸页之间。

　　他在沙滩坐下，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轻声开口，像是和身边的人说话。
　　“知予，我们到海边了。”

　　海风掠过，没有回应，只有潮水翻涌的声响。

　　他想起那晚在蔷薇花墙下，她眼睛亮晶晶地和他描绘这片海，说要捡好看的贝壳，坐在沙滩上吃清甜的点心，看太阳从海面慢慢升起来。那时她满怀期待，认真规划每一处细节，从来没有想过，这场旅途，最后只能由他一个人完成。

　　第二日凌晨，天还未亮，他就来到海边等候。夜色慢慢褪去，天际一点点泛出浅白，继而晕开淡橙霞光。一轮红日从海面缓缓浮起，金光铺在起伏的浪尖，壮丽又温柔。这就是她想看的海上日出。陆砚辞静静站着，目光落在朝阳上，指尖轻轻摩挲笔记本里那片花瓣。

　　他沿着海岸线慢慢行走，弯腰捡起几枚光滑的贝壳，放进笔记本的夹层里。算是替她收下这份海边的礼物。沙滩上留下一串孤单的脚印，海浪涌上来，又慢慢将脚印抹平，如同那些曾经鲜活美好的时光，短暂存在，而后消散。

　　白天，他走过他们计划要去的每一处景点，打卡他们聊过的小吃店，点了清淡的食物，是林知予适合的口味。饭菜摆在桌上，对面的座位空着。从前两个人分享的食物，如今只有他一个人慢慢吃完，尝不出半分滋味。

　　海边的风昼夜不息。这趟旅程没有喧嚣，没有合照，没有并肩闲谈。陆砚辞只是走完他们约定好的全部路线，替她看一看这片向往已久的大海。他把所有风景，默默记在心底。

　　返程的列车上，他将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海边的日出、浪潮、咸腥晚风，全部变成独属于他的回忆。他完成了这场约定，可心底的空洞，没有办法被填补。

　　回到大学城，盛夏的阳光炙烤校道，蔷薇花期早已落幕。他回到熟悉的校园，依旧去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依旧按时吃饭，继续完成学业。旁人看他，好像慢慢恢复了平静，不再终日沉默。可只有他清楚，心底永远留着一处空缺。

　　他会偶尔翻开笔记本，看看那片蔷薇花瓣，看看沙滩捡来的贝壳。那些他们许下的约定，他独自替她赴完。大海依旧辽阔，四季依旧轮转，只是往后岁岁风光，再也没有林知予陪他一同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