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衍信》芷瑾瑜

62、睌春余芳

　　晚春的风渐渐褪去了初春的微凉，气温一天比一天暖和。校园里的玉兰早已落尽，蔷薇顺着围栏攀援而上，一簇簇粉白的花朵挨在一起，风一吹，甜香漫满整条校道。这是属于他们安稳时光里，最后一段完整温柔的日子。

　　课业的节奏依旧紧凑，随堂测验、课程作业接踵而至，陆砚辞的学科竞赛筹备也进入了关键阶段，很多下午都要待在实验室。他们没法像从前那样天天在图书馆相伴，却依旧默契地把碎片时间留给对方。早上若是遇上同一节课，就一起去食堂吃早餐；晚上等他从实验室出来，两人便约在宿舍之间的那条路上散步，聊上十几分钟再分开。

　　林知予也专心投入文学社的短篇创作。她吸取从前熬夜赶稿伤胃的教训，给自己定下规矩，每天只写固定的篇幅，到点就停下，绝不拖到深夜。写累了就站起来走走，喝点温水，看看窗外盛放的蔷薇。稿子写完一部分，她会拍照发给陆砚辞，他忙完实验，再慢慢帮她品读，给出中肯的建议。

　　这天傍晚，陆砚辞结束实验，比往常早了一些。他拎着一小袋刚买的草莓，在蔷薇花墙下等她。林知予抱着笔记本赶过来，远远就看见少年立在繁花之间，暮色落在他身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刚挑的，洗干净了，酸甜度刚好，不刺激肠胃。”陆砚辞把袋子递过去。

　　林知予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眉眼弯弯：“很好吃。”

　　两人沿着花墙慢慢往前走，花瓣偶尔被风吹落，轻飘飘落在肩头。他们说起那篇短篇，说起竞赛的准备进度，也随口提起快要到来的初夏。林知予说等放暑假，想和他一起去海边，看日出踩沙滩。陆砚辞认真记下，和她商量订票、住宿的事情，一点点规划着还没有到来的夏日行程。

　　“海边早上会很凉，记得带件薄外套。”陆砚辞细心叮嘱。
　　“知道啦，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林知予笑着应他。

　　她的身体一直很稳定，胃病痊愈之后，再也没有复发过。长久规律的饮食和作息，让她气色很好，看上去轻快又有活力。有时候她会回想那段胃痛难熬的日子，只觉得像是一场遥远的梦，庆幸自己跨过了那道坎，才能拥有现在这样安稳的幸福。她真心相信，往后的夏天、秋天、冬天，他们都可以这样一起奔赴不同的风景。

　　之后的几天，他们抓住空闲的傍晚，好几次来这条蔷薇道散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安安静静并排走着，听晚风穿过花枝的声响，听远处操场传来的喧闹。偶尔遇见同班同学，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目光里藏着不言而喻的艳羡。

　　林知予把蔷薇落瓣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想留作纪念。她想着，等以后老了翻起本子，就能想起大二这一年的晚春，想起和陆砚辞并肩走过的花墙，想起这些不慌不忙、满是暖意的黄昏。

　　夜色慢慢沉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把花影投在地面，斑驳交错。他们在岔路口告别，约定好明天一早图书馆见。林知予转身往宿舍走，手里还攥着一片柔软的蔷薇花瓣，心底满是对夏日海边的期待。

　　他们沉浸在这份晚春的芬芳里，满心憧憬着接下来的旅途，谁都没有预料到，这场美好的约定，再也没有机会兑现。这是属于他们甜蜜故事的最后一章铺垫，下一章，所有平静都会被骤然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