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衍信》芷瑾瑜

32、廊下听风

　　大课间的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立刻沸腾起来，不少人一窝蜂涌向走廊，去接水、聊天或是趴在栏杆上吹风。林知予抱着空水杯，慢悠悠走出教室，刚拐到外廊，就看见陆砚辞已经站在那里，背靠冰凉的栏杆，指尖转着一支笔，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远处的香樟树上。听见脚步声，他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她，眼底那点闲散，一下子换成浅浅的笑意。

　　“来接水？”他直起身，往她这边走了两步。

　　林知予点点头，把杯子举了举。“再不喝点水，我怕是要在接下来那节课里昏过去。一上午连着听课，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两人并排往饮水台走，走廊两边挤满说笑打闹的同学，此起彼伏的喧闹像潮水在四周漫开，可落在他们之间，却自动留出一块安安静静的地方。接好温水，他们没有立刻回教室，而是停在走廊尽头，靠着栏杆往外望。高大的香樟树撑开浓密树冠，层层叠叠的绿叶被风吹得翻起，露出底下淡青的背面，风穿过枝叶，送来一阵清清爽爽的草木气息。

　　陆砚辞把笔收进口袋，侧头看向她。“最近模拟考接连不断，是不是压得很难受？要是觉得撑不住，就别总逼着自己硬扛。”

　　林知予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望着远处晃动的树影轻轻叹气。“哪有那么容易，大家都在往前跑，我要是停下来，就被落在后面了。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一想到那些没做完的卷子，心里就慌得不行。”

　　陆砚辞安静听着，等她说完，才慢慢开口，声音轻而稳。“追赶没错，但不必把自己逼到喘不过气。你本来就很好，不是一定要拿到所有分数，才算值得。”

　　林知予抬眼看向他，心里那些堵着的焦躁，像被这阵晚风慢慢吹松了一点。她抿着嘴笑，故意逗他。“怎么，你这是专门来给我当心灵导师的？”

　　“只给你当。”陆砚辞弯了弯眼，往前靠近一点，周围喧闹好像更远了，“别人求我，我还不一定有空。”

　　林知予耳尖一热，低下头，用杯子碰了碰他垂在栏杆上的手背，像一个偷偷的试探。他没有躲开，反而翻过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触感一闪而过，惹得她猛地缩回手，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他。他眼里盛着阳光，温柔得像一汪静水，明明只是这样简单的触碰，却让她整颗心都轻轻颤起来。

　　他们就那样靠在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聊那些难啃的科目，聊考完试想找地方放空自己，聊如果可以躲开所有试卷和排名，只想找一处长满树的山坡，安安静静吹一整天的风。偶尔有路过的同学回头看他们，低声哄笑，林知予就慌忙往里面缩一缩，陆砚辞却只是笑着，不动声色往她这边靠，像想把她护在自己身边。她贪恋这一刻的松弛，贪恋他说出来的每一句安慰，偷偷在心里期盼，往后所有难熬的时刻，他都还能这样站在她旁边，陪她吹风，听她倾诉。她还不知道，未来会有一场巨大的别离，会把这份廊下的温柔彻底撕碎，等到再想起这阵穿过香樟的风，剩下的就只有漫长、空无一人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