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衍信》芷瑾瑜

33、晚风絮语

　　放学的铃声拖长了调子，揉碎在傍晚温柔的霞光里，橘红色的光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落在走廊一排排列的栏杆上。林知予收拾好桌上的习题册，指尖还捏着刚才没写完的演算草稿，一抬头，就看见陆砚辞靠在不远处的墙边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目光静静朝着她这边望过来。

　　“收拾好了？”陆砚辞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周遭还在走动的同学。
　　林知予点点头，把笔袋拉链拉好，塞进书包侧袋：“嗯，刚把最后一道大题的思路理清楚，就是还有两步总觉得算得不对。”
　　“拿给我看看。”陆砚辞顺势站到她身侧，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她摊开的草稿纸上。他的头发垂下来一点，淡淡的清浅气息落在林知予的鼻尖，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耳尖悄悄泛起热意。
　　“你看这里，我是按照老师上课讲的公式代进去的，可是算出来的结果和参考答案差了一点。”林知予用指尖点着那一行算式，声音小小的。
　　陆砚辞的目光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沉吟片刻，伸手拿起她的铅笔，在旁边空白处慢慢演算：“这里符号搞错了，移项的时候负号忘了变，不是很难的问题，就是容易粗心。”
　　他写字的动作很稳，字迹清隽好看，一笔一划帮她把错误的地方标注出来。林知予侧头看着他，黄昏的光落在他侧脸轮廓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偏清冷的气质。
　　“原来是这样，我盯着看了好久，都没发现这个地方。”林知予恍然大悟，轻轻叹了口气，“最近刷题越来越多，脑子有时候都转不过来了。”
　　“别给自己压太紧。”陆砚辞把铅笔还给她，抬眼看向她，“放学之后要不要绕远一点走那条沿河的路？风舒服，刚好放松一下。”
　　林知予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犹豫：“可是会不会耽误你回家？你家里不是有时候有事要早点回去吗。”
　　“今天不用。”陆砚辞弯了弯唇角，“难得天色这么好，走一走再回去也没关系。”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避开了拥挤的主干道，拐进那条安静的沿河步道。河水缓缓流淌，水面铺着一层碎金似的晚霞，路边的野草随风轻轻晃动，偶尔有晚归的飞鸟掠过天际。路上行人不多，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安安静静的。
　　林知予踢着路边小小的石子，慢慢走着：“说起来，马上就要月考了，我心里有点慌，怕这次名次掉下去。”
　　“慌也没用，踏实复习就够了。”陆砚辞走在她身侧，步伐和她保持一致，“你这段时间一直很努力，我都看得到，不用总盯着排名给自己添负担。”
　　“可是我还是想跟你靠得近一点。”话说出口，林知予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脸颊一下子发烫，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他。
　　陆砚辞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她，眼底盛着柔和的光：“那我们就一起努力，慢慢靠近。不用急，还有很长的时间。”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晚风里，却重重撞在林知予心上。她偷偷抬眼瞟了他一下，刚好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慌忙移开视线，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聊起课堂上有趣的老师，聊起班里同学闹出的小笑话，聊各自喜欢的书。陆砚辞话不算多，但只要林知予开口，他都会认真听着，时不时接上几句，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不爱说话，很不好相处。”林知予小声说道。
　　陆砚辞低低笑了一声：“那是不熟的时候，熟悉了就不会这样了。”
　　“那……”林知予迟疑了一下，“你愿意一直和我这样走下去吗？”
　　陆砚辞看向远处缓缓流动的河水，沉默几秒，再转回头看向她，语气认真：“我愿意。”
　　晚风拂过，吹起林知予额前的碎发，她望着他，心里满满当当都是温热的欢喜。此刻的美好安静又真切，像一场温柔的梦，她多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永远没有尽头。可她看不见，这份温柔的承诺背后，命运早已悄悄埋下一场猝不及防的劫难，那些此刻相依相伴的时光，往后都会变成刺向心底最疼的回忆。
　　天色慢慢沉下来，霞光一点点褪去，天边染上浅淡的灰蓝。陆砚辞看了看天色，开口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往回走了，太晚回去家里会担心。”
　　“好。”林知予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带着甜甜的暖意，跟着他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在地面上慢慢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