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衍信》芷瑾瑜

20、晚灯漫过窗台

　　窗外的天已经沉下去，楼下街边的路灯依次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铺出一片又一片朦胧的光斑。我抱着一叠刚从书架抽出来的习题，转身的时候撞到桌角，手里的本子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陆砚辞原本靠在沙发上翻书，听见动静立刻抬眼，放下书快步走过来。

　　“小心点。”他蹲下来，伸手捡起散落的纸页，指尖轻轻拂过皱起的边角，“急什么，又没有人催你。”

　　我跟着蹲下去，脸颊有点发烫，伸手去抢最上面那一张，指尖不小心撞在他的手上，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他没有躲开，只是微微抬眼看向我，眼底盛着灯光，软得像浸在温水里。我慌忙往后缩了缩手，假装去捡另一本练习册，声音轻轻飘出来。

　　“本来想趁着今晚把这套卷子收尾，明天还要早起上课，要是拖到后半夜，早上肯定起不来。”

　　陆砚辞低低笑了一声，把整理整齐的一摞本子放到旁边的矮桌上，然后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又伸手拉了我一把。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我借着那股劲儿站起身，重心一晃，直接往他那边歪过去。他顺势往前半步，另一只手虚虚扶在我的胳膊上，没有收紧，却刚好把我稳住。

　　“起不来就叫我。”他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我可以叫你，也可以给你留早餐。”

　　我避开他的目光，扭头看向窗外，假装去看远处那些流动的车灯，耳朵却烧得厉害。同居之后这种瞬间总是很多，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落在耳朵里，就带上了别的味道，像糖悄悄融在温水里，一点点漫上来，甜得让人发慌。我故意岔开话题，走到桌边把卷子摊开，拿起一支笔敲了敲题目。

　　“说得好听，上次你自己都睡过头，还是我把你喊起来的，忘了？”

　　陆砚辞跟着走到桌边，倚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我摊开的试卷上，嘴角还扬着一点笑意。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那几道难住我的大题，伸手点了点其中一道解析几何。

　　“那是意外。再说，就算我睡过头，也不会放着你不管。哪一题卡着了？给我看看。”

　　我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还刻意留了一点距离，可心里又隐隐盼着他靠得再近一点。他俯身下来，半边影子覆在纸上，淡淡的、清浅的气息漫过来，是他常用的那种淡香，像雨后干净的草木。他一边指着题干，一边慢慢开口，声音低沉又清晰，一步一步拆解那些绕人的条件。

　　“你看这里，不要直接硬套公式，先设这个动点，把两个关系联立，再消掉多余参数，就简单很多。是不是？”

　　我盯着纸上那些线条和符号，一半心思放在题目上，另一半全都飘到旁边这个人身上。他说话的时候，睫毛会随着眨眼轻轻颤动，下颌线利落又好看，灯光落在他侧脸，柔和地削去了他平日里那种清冷疏离的感觉。我“嗯”了一声，假装恍然大悟，拿起笔试着往下写，笔尖却好几次都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陆砚辞很快察觉到我的心不在焉，停下话，侧头看向我，声音里多了一点戏谑。

　　“根本没在听，是不是？”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睛，慌乱地想找话搪塞，可还没开口，他又往前靠近了一点点，距离一下子缩得很近。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远远传来的车声，还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他没有再追问题目，目光慢慢从我的眼睛滑到我的唇角，动作慢得像怕惊碎什么。我的心跳一下子撞在胸口，越跳越急，下意识屏住呼吸，连手里的笔都差点滑落在纸上。

　　“知予。”他轻轻叫我的名字，声音低得像耳语，“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这样盯着我发呆的时候，我都很难专心。”

　　我咬了咬下唇，想往后退，椅子却已经抵到墙，退无可退。他还在靠近，温热的气息落在我的脸颊，我闭了闭眼，心里又期待，又紧张，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他忽然顿住，没有再往前，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目光里盛着温柔，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纵容。

　　“不逗你了。”他往后退了半寸，重新看向试卷，语气却还带着笑意，“先把这道题做完，等写完，我给你泡一杯热牛奶。要是再走神，我就不帮你讲题了。”

　　我赶紧低下头，埋进卷子里面，假装认真读题，可脸上的热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就在旁边安安静静陪着，偶尔轻轻点拨一句，偶尔伸手把我滑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那个触碰很轻，像晚风扫过皮肤，却在心底掀起一阵绵长的涟漪。窗外的灯火还在流动，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两个人偶尔响起的低声对话，那些细碎、柔软的瞬间，像被这盏晚灯悄悄收起来，漫过窗台，漫过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一触即破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