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衍信》芷瑾瑜

21、檐下秋光

　　早读课的铃还没响，教室里已经浸在一层薄薄的晨光里。窗外的香樟落下来几片泛黄的叶子，慢悠悠擦过玻璃窗，落在外面的窗台。我把课本摊开在桌上，指尖无意识捻着页角，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那个背影。陆砚辞坐得笔直，指尖捏着书页，安静默读，晨光穿过枝叶筛在他的睫毛上，落出一排细碎晃动的阴影。

　　苏瑶一屁股坐到我旁边，书包重重磕在椅子边，压低声音凑过来。

　　“知予，下一周就要月考，你准备得怎么样？我现在一想到数学压轴题就头大。”

　　我轻轻叹口气，把练习册推到她面前，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草稿。

　　“也就那样，大题还是很容易卡壳，好多题型练了好几次，换个条件我就反应不过来了。”

　　“不愧是我。”苏瑶垮着脸往桌上一趴，“看看人家陆砚辞，永远稳稳第一，跟开了外挂似的。我要是有他一半脑子，做梦都要笑醒。”

　　这话刚落，前面的人忽然微微侧过身，回头看向我们这边。陆砚辞的目光先落在苏瑶身上，再轻轻转到我这里，声音清清淡淡，刚好够我们听见。

　　“要是哪里卡着，可以拿给我看。”

　　我猛地一僵，耳尖瞬间烧起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嘴上还硬撑。

　　“不用啦，我自己多刷几套题试试，总不能一遇到难题就找你。”

　　陆砚辞低低笑了一声，肩膀轻轻晃了晃，眼底盛着一点笑意。

　　“不是让你一碰到题就喊我。只是别死磕，浪费时间。”

　　苏瑶在旁边立刻识趣地抬屁股，冲我挤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抱着自己的本子溜到另一张空桌子，直接把这片空间留给我们两个人。教室里读书声此起彼伏，喧闹像一层隔着很远的背景音，唯独我们这一小块地方，安静得让人连呼吸都放轻。

　　我捏着笔，故意避开他的眼睛，盯着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你就从来没有遇到过怎么都想不通的题吗？”

　　他微微歪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笑意还留在眼底。

　　“当然有。只是我习惯慢慢拆开来想。如果有人一起讨论，会快很多。”

　　“所以你是想找个人讨论题目？”我抬眼撞进他的视线，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

　　“嗯。”他没有躲开，就那样看着我，声音放得更轻，“想找你。”

　　我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捡掉在地上的橡皮，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刚好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一本本往下分发，发到我这儿的时候，我才看见自己昨天交上去的订正，好几处关键步骤全都错了，红笔批注密密麻麻铺满页面。我盯着那些叉号，垂头丧气地把本子扣在桌上。

　　陆砚辞一眼就看出我的情绪，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拿来我看看。”

　　我犹豫片刻，才慢吞吞把本子推过去。他垂眸，长长的睫毛垂落，指尖顺着题目一点点划过去，一边指，一边慢慢讲给我听。

　　“这里定义域判断错了，后面全部跟着跑偏。先把范围定好，再往里面代，就不会乱。”

　　我往前凑了一点，脑袋离他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像雨后青草的干净味道。我跟着他的思路重新捋一遍，忽然灵光一闪，小声提出另一种解法。

　　“如果换这个思路，会不会更快？”

　　他抬眼看向我，眼里浮起一点赞许。

　　“可以，但是风险高，考试优先用稳妥的办法。慢慢来，不用急，我陪着你。”

　　晨光还在慢慢移动，金色的光在书页、课桌，还有他的侧脸之间来回流淌。我听着他低沉温和的声音，心里那些因为错题而生出来的沮丧一点点散掉，只剩下软软的、胀胀的欢喜。我偷偷看他，心里悄悄希望，这样安安稳稳一起做题，一起耗掉一整个秋天清晨的时刻，可以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我还不知道，此刻这一份被秋光裹住的温柔，在很远以后，会变成扎在心上最疼的那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