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衍信》芷瑾瑜

19、晚风藏绪

　　暮色彻底覆住整片校园，热闹了一整天的运动会彻底落幕。操场上的人群散尽，喧闹的欢呼归于平静，只剩下微凉的晚风轻轻拂过草坪，带走白日残留的燥热。返校的学生涌在教学楼台阶上，说说笑笑，朝着教室走去，准备迎接晚间的晚自习。

　　我混在人群里慢慢往上走，双腿酸软无力，四百米接力冲刺后的疲惫迟迟没有消退。苏瑶一路黏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复盘着下午的比赛，语气满是骄傲。

　　“知予，你最后冲刺那一下真的太绝了！我在看台都看傻了！”

　　我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笑了笑：“还好啦，差点就跟不上节奏了。”

　　“什么还好！你直接反超了半个身位，超厉害的！”苏瑶晃着我的胳膊，满眼兴奋。

　　没走几步，班长突然喊住苏瑶，让她帮忙整理班级的运动会奖状和道具。苏瑶只好依依不舍地松开我的手。

　　“我先去帮忙啦，晚自习再继续夸你！”

　　我点点头：“去吧，不着急。”

　　身边的热闹骤然褪去，我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末尾，慢悠悠地走向教室。刚踏上走廊，我便看见熟悉的身影。

　　陆砚辞站在教室门外的栏杆边，没有进班，安静地站在晚风里，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分明是专门在等我。

　　我脚步一顿，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下意识走上前。

　　他看着我，轻声开口：“走这么慢，腿很酸？”

　　“有点。”我轻轻揉了揉大腿，老实回答，“好久没这么剧烈跑过了，现在走路都发软。”

　　他眼底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谁让你那么拼，全程冲得那么猛。”

　　“比赛当然要认真啊。”我仰头看向他，不服气地反驳，“难道要故意放水吗？”

　　“不用放水。”他微微垂眸，目光温柔又认真，“只是不用逼自己到透支。”

　　我耳尖微微发烫，小声问：“那……我今天的表现，算不算合格？”

　　“何止合格。”他看着我，字字清晰，“很亮眼。”

　　简单四个字，瞬间让我心底泛起层层甜意，一整天的疲惫好像都消散大半。我忍不住偷偷抬眼望他，恰好撞上他温柔的视线，慌忙别开目光。

　　教室里陆续坐满同学，翻书声、写字声慢慢响起。我怕站在门口太久引人注目，轻声道：“我们进班吧，快要打铃了。”

　　“嗯。”

　　我们并肩走进教室，各自回到座位。晚自习正式开始，整间教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我盯着眼前的数学题，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他的那句夸赞。

　　没过多久，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从桌下轻轻推到我的手边。

　　我心头一动，悄悄侧头看了一眼前排的陆砚辞。他端正坐着认真做题，侧脸沉静温柔，仿佛刚才递纸条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小心翼翼展开纸条，清秀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下课之后，去走廊吹吹风？

　　我握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烫，立刻拿起笔在背面写下：好。

　　趁着老师低头巡查的空隙，我悄悄把纸条推了回去。

　　几秒后，前方的少年微微点头，脊背轻微晃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漫长的九十分钟晚自习缓缓流逝，窗外夜色越来越浓，晚风不停拍打着窗户。终于，下课铃声清脆响起，打破了满室的安静。

　　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打闹放松，我故意慢吞吞收拾书本，等周围人少了，才缓缓站起身。

　　陆砚辞早已站在后门，靠着门框等我，见我走来，轻声开口：“磨蹭这么久，怕了？”

　　“才没有。”我走到他身侧，“只是不想挤人。”

　　两人并肩走到空旷的走廊尽头，晚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吹散了教室里的闷热。楼下的操场隐在夜色里，安静又温柔。

　　他双手搭在栏杆上，侧脸被夜色衬得愈发清俊，忽然轻轻开口：“知予，比赛全程，我一直在看你。”

　　我心口猛地一颤，怔怔看向他：“真的？”

　　“嗯。”他转头望我，眼底盛着温柔的月色，“全程都在。你冲刺的时候，我比你还紧张。”

　　晚风轻轻掠过我们之间，所有细碎的心动积攒在心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