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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说好的栽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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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棠在燕王府的第十天,被柳侧妃盯上了。
这些日子她日子过得安稳,每日里起床、生火、做饭、晒衣裳,闲了就在小院角上那畦菜地里翻翻土。王爷照旧饭点来,吃完就走,两人之间话不多,倒也自在。她正觉得这后院的日子跟她想象中差不多清静,麻烦就找上了门。
那天午后,柳侧妃的贴身丫鬟翠屏来请她,一进门先行了礼,脸上堆着笑:“温姑娘,我们娘娘这几日胃口不好,吃什么都不香,想请姑娘过去说说话,解解闷。我们娘娘念叨您好几回了。”
温晚棠手里还攥着把刚拔完草的小铲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想了想,便跟着去了。
柳侧妃的院子比东跨院讲究得多,窗台上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秋菊,屋里陈设也齐整,只是香粉气重,熏得人鼻子发痒。柳侧妃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描眉,台面上摆了一排胭脂水粉,有的盒盖都没扣好。听见脚步声,她从镜子里看了温晚棠一眼,一边慢悠悠地描,一边叹气:“温妹妹来了?坐。”
温晚棠在下首坐了。柳侧妃也不绕弯子,叹了口气,把眉笔搁下:“温妹妹,你说这府里,王爷就天天往你那儿跑,我们这些老人,可都成摆设了。”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从镜子里盯着温晚棠的脸色,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点得意或者慌张来。
温晚棠干笑两声,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王爷……可能只是喜欢我做的饭。我那儿灶上热乎,菜也新鲜,王爷图个口腹之欲罢了,姐姐别多想。”
“巧了。”柳侧妃放下眉笔,转过身来,笑吟吟地打量她,“我也正想学学做饭。不如这样,明儿起,你去伺候张姐姐几日——她病着,正缺人照顾,你心细,去陪她住几天,汤药饮食都帮衬着些。等忙完了,再来教我几道菜。我这人嘴刁,就想学学妹妹的手艺。”
温晚棠觉得这话没什么不对。张姐姐身子弱,身边确实缺个搭手的;柳姐姐想学做菜,也是人之常情。她哪会想那么多,当即点头应了:“成,那我明儿一早就过去。姐姐想学什么菜,等我从张姐姐那儿回来,咱们慢慢琢磨。”
柳侧妃笑得眉眼弯弯,亲自起身送她到门口,又拉着她的手嘱咐了两句“路上慢走”,亲热得跟亲姐妹似的。
可温晚棠前脚刚出院子门,后脚翠屏就溜到了赵良娣的院子。
赵良娣是宫里贵妃娘娘塞进府里的人,名分不高,架子不小,平素最爱“打探消息”,哪个院里多了王爷的赏赐,哪个丫鬟跟哪个小厮多说了两句话,她都要打听清楚,转头回禀给宫里。她院子里常年飘着一股熏香,人却总爱斜倚在榻上,手里捻着串佛珠,心思全不在佛珠上。
翠屏凑到她耳边,把柳侧妃的安排一五一十说了。赵良娣听完,手指一顿,笑得意味深长:“好啊,温氏要往张侧妃院里凑,这可是现成的把柄。她一个新来的,不在自己院里安分待着,三天两头往病人跟前凑,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她眼珠转了转,“你回去跟你们娘娘说,这事,咱们帮她一把。”
翠屏赔着笑退下去了。赵良娣重新捻起佛珠,心里那本账拨得噼啪响:温氏如今风头正盛,王爷又护着,硬来是不成的;可只要把“害人”的帽子往她头上一扣,管她是不是冤枉,王爷总不能再由着她出入各院。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当即挑了个手下最伶俐的婆子,如此这般嘱咐了一番。
第二天,温晚棠当真卷起袖子,去张侧妃院里当了三天“临时丫鬟”。
偏巧赶上张侧妃老寒腿发作,膝盖肿得老高,下不来床,连翻身都得靠丫鬟扶。温晚棠也不含糊,挽起袖子就上手:先用熬好的药汤兑了热水,给她泡脚祛寒气;再回厨房炖当归生姜羊肉汤,小火咕嘟了一上午,炖得肉烂汤白;每天傍晚又坐在床边,用掌心给她揉膝盖,先揉关节周围的穴位,再慢慢把小腿肚子揉开,力道不轻不重。她揉得仔细,张侧妃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哼哼唧唧的,第三天下午,舒坦得打起了小呼噜。
三天下来,张侧妃精神肉眼可见地好了,脸上有了点血色,连话痨的毛病都轻了三分——原先见谁都能唠半个时辰的药味、太医、丫鬟针线,如今说两句就要喝口汤歇一歇。
这日傍晚,张侧妃拉着她的手,眼泪汪汪的,手上还攥着温晚棠刚递过来的汤碗:“温妹妹,你这手艺,比我请的太医都强。太医开的方子苦得我直皱眉,你这汤又香又暖,我喝了三碗,膝盖都轻快了。往后你可不能不管我。”
温晚棠:“……太医是看病的,我是炖汤的,不一样。太医抓药治本,我这汤只能帮姐姐暖暖身子,姐姐的腿还是得按时敷药、按时请太医瞧。”她说着,又把自己记的一张单子递给张侧妃,上头写着每天泡脚的时辰、喝汤的忌口,清清楚楚。张侧妃捧着单子,嘴上应着,眼睛却又湿了一圈。
而另一边,赵良娣的“栽赃大计”,也悄悄推进到了关键一步。
她安排了那个婆子,趁这日温晚棠在张侧妃院里陪侍、东跨院没人的工夫,摸进院里,把一小包巴豆粉塞进了温晚棠房里的药匣子深处,跟红枣、枸杞那些药材搁在一处;又让心腹在外头放风声,说张侧妃的病久治不愈,汤药喝了一副又一副,总不见好,怕是有人暗中动手脚,害她呢。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不出半天,半个后院都知道了。底下人嚼舌头,传着传着就变了味,有人说亲眼见温氏跟张侧妃亲近得反常,有人说王爷就是被她一张嘴哄住的。风声一路传到前院,连燕王都被惊动了。
当夜,福全奉了王爷的话,带人搜查各院,明着是清点库房,实则是看看这“害人”的东西到底从哪儿来。各院都查过了,没什么动静;查到东跨院时,赵良娣安排的那个婆子也跟着来了,自告奋勇要帮忙翻检,说是“熟悉姑娘房里的物件”。
她鬼鬼祟祟凑到桌边,故意去摸那只药匣子——那匣子是温晚棠装药材用的,平日里就搁在床头小几上。她手刚搭到匣盖上,就要“发现”里头那包巴豆粉,把罪名坐实——
结果她做贼心虚,手一抖,没扶稳,把药匣子整个碰翻了。
“哗啦”一声,匣子里的药材哗啦啦洒了一地:当归片、干红枣、枸杞、陈皮、桂圆肉,骨碌碌滚得满地都是,有几颗红枣还滚到了门槛边上。众人低头去看,地上清清楚楚全是温晚棠常用的温性药材,干干净净,什么别的都没有。
偏偏那包巴豆粉,还稳稳当当揣在婆子自己怀里。她方才慌忙去扶匣子,衣襟一掀,那小包东西从怀中滑出来,“啪”地一声,掉在了众人眼皮底下。
全场寂静。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晃,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福全先反应过来,弯腰把那包东西捡起来,凑到灯下看了看,眉头拧成一团。两个粗使丫头小桃、杏儿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看看地上的药材,又看看那个面如土色的婆子,脑袋都低到了胸口。
赵良娣这会儿也被请到了廊下。她原先算盘打得噼啪响,等着看温晚棠百口莫辩的热闹,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扶着廊柱的手越收越紧。
燕王立在廊下,一身常服,神色淡淡,目光从地上那包东西扫到婆子身上,又转到赵良娣脸上,开口时声音不高:“赵良娣,这婆子,是你院里的?”
赵良娣腿一软,扑通就跪下了,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王爷,妾身冤枉!妾身就是想……就是想给温氏一个教训,没想真害人!真的没想!”
“给温氏一个教训?”燕王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你打算怎么教训?把巴豆粉栽到她房里,让她背个害人性命的罪名,这也叫‘教训’?”
赵良娣:“……”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半天憋出一句,“就、就是吓唬吓唬她,谁知道这婆子……”话没说完,自己先不敢说了。
柳侧妃也跪了,这会儿她才姗姗来迟,一进门看见这场面,腿先软了,扑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鬓边的珠花都歪了:“王爷,妾身是被赵良娣撺掇的!妾身就是觉得温妹妹太出风头,心里酸,一时糊涂,绝无害人之心啊王爷!妾身跟温妹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会害她呢!”
温晚棠全程站在一边,一脸茫然。
她刚从张侧妃院里过来,进门就看见满地药材、跪着一排人、廊下站着王爷,把她看得发懵。她瞪着眼睛,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三天前柳姐姐请她去陪张姐姐,三天里她熬汤泡脚揉膝盖,怎么一睁眼,一场针对她的“栽赃”,就这么自己翻了车?她低头看看地上那颗滚到她脚边的红枣,捡起来吹了吹,心里那本账拨了半天,也没把这事儿拨明白。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张侧妃居然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披着衣裳,被丫鬟扶着,一路挪到东跨院门口,听见里头柳侧妃那几声哭辩,当场火就上来了。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她挣开丫鬟,扑到柳侧妃跟前,抄起床头抱过来的一只软枕头,劈头盖脸就糊在柳侧妃脸上:“柳如烟你个没良心的!温妹妹辛辛苦苦给我炖了三天汤,脚都给我泡肿了,你倒好,转头就要害她!你良心被狗吃了?我再糊涂,也分得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那枕头不大,棉花却是满的,糊得柳侧妃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她被糊了一脸,披头散发,哭得更凶了,两人在院子里拉拉扯扯,一个骂一个哭,闹得满院子都是声音。
温晚棠:“……”她站在旁边,看看跪着的赵良娣,看看哭着的柳侧妃,看看举着枕头喘粗气的张侧妃,又看看地上没收完的药材,忽然觉得,这府里的宫斗,好像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她原先在家话本里看的,不都是背地里下药、明面上温柔、见面还要福个身子再暗地使绊子吗?怎么到了这儿,又是枕头糊脸,又是跪得一院子,直来直去得像早市上抢摊位?
当夜,事情落了定。燕王罚赵良娣禁足三个月,院里份例减半,好好在自己院里思过;柳侧妃罚抄《女诫》十遍,三日之内交到书房,抄不工整就接着抄。处置完了各院,他又亲自去了东跨院。
温晚棠正守在小灶房里煮宵夜,锅里是一锅小米粥,旁边蒸着几个杂粮馒头。听见脚步声,她回头一看,赶紧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王爷,您怎么来了?夜里凉,您怎么不多穿件衣裳。”
“来看看你。”燕王在桌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惊吓。屋里灯光暖黄,粥锅咕嘟咕嘟响,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想要什么?”
温晚棠一愣:“啊?”
“今日的事,你受了委屈。”燕王的声音放得平缓,“府里欠你的,你想要什么,本王都准。金银首饰、绸缎衣裳、院里的摆设,尽管开口。”
温晚棠眨了眨眼,站在原地认真想了想。她想得还挺投入,歪着脑袋,掰着手指头,最后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答:“臣妾想要……王爷别让人再给我房里塞药匣子了。”
燕王:“……”
他看着她,没说话。温晚棠以为他没听明白,又补充了一遍:“就是装药材的那只匣子。今日撒了一地,我收拾了半天,陈皮都沾了土,得重新晒过。往后这匣子放在我床底下锁起来,谁来动都不翻,省得再闹出今日这种误会。”
燕王喉结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嗯,还有呢?”
“还有,”温晚棠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凑过去两步,“能不能让府里每月多发半斤肉?我瞧着底下下人做事都懒洋洋的,扫地拖到晌午,烧水总不热,我估摸着是饿的。人饿着肚子,手里就没劲儿,把份例里的肉匀一匀,大家吃饱了,做事也利落。”
她话说得实在,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倒像是自己要去领那半斤肉似的。
燕王看着她,看了很久。灯火在他眼底晃了一晃,他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嘴角只微微一弯,却让温晚棠心头一跳,手里攥着的抹布都差点滑下去。她忙低下头,假装去搅锅里的粥,耳朵却竖得老高。
“准了。”他说,“肉也发,药匣子也给你收走。”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随口一提:“本王还当你……会要个位分。”
温晚棠没多想,脱口而出:“位分又不能当饭吃。”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把舌头咬掉。她赶紧补救,讪讪地笑:“臣妾是说,臣妾不在乎那些虚的……位分高了差事也多,我这个人天生爱清静,眼下这样就挺好,挺好。”
“嗯。”燕王却接了话,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本王知道了。”
温晚棠:“……”
你知道了什么?你倒是说啊!她背对着他搅粥,耳朵尖悄悄红了,心里把自己骂了三遍:嘴快,嘴快,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往后王爷再问话,她得先在心里过三算盘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