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山径截杀，稚童救人 山村暂归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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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里糊涂过了五六天，看着像是太平下来了。
赵麻子没回来，那一伙江湖人也不见踪影，村里人渐渐就把这事搁在了脑后。唯独罗勇军记着。
天还没亮，他就往山上跑，去东腰山查看那座小墓的封口。地下那股阴冷气息慢慢在散，白天太阳晒，夜里山风吹，灰蒙蒙的黑气一天淡过一天。他堆石头堵的口子起了作用，特意留的透气缝刚刚好，闷在底下的阴气顺着缝隙往外渗，山风一吹就散，聚不到一处。
可山脉深处，还有一团浓重黑气没消。
罗勇军站在东腰的缓坡上，朝着山脊方向眺望。他只敢微微放开天眼，远远探过去，那团黑气依旧盘踞在原地。不远不近，藏在另一座更高山峰的底下。
他不敢靠近。那片山林他从没踏足，不清楚底下藏着什么样的古墓。赵麻子图纸上标的那座大墓，应该就是这里。图纸揣在赵麻子身上，可这人不敢回来，出了人命，他心里害怕。
除非有人催他回来，也就是信阳那个画指路图的大买家。
罗勇军蹲在坡上思索。他才五岁半，想去信阳打探消息根本行不通。但他可以等，等那位买家耐不住性子，自己派人过来寻找。
他起身，换了个方向往前走，不回家，打算去瞧瞧青龙山的另一面。前些日子，他听见山脊那边传来放炮的声响，不知道是什么人在那边活动。
青龙山的另一面，比东腰这边陡得多。
罗勇军踩着猎户踩出来的野径，沿着山腰弯弯绕绕往前走。山路狭窄，两侧长满荒草灌木，好些路段被陡坡滚落的碎石盖住，只能手脚并用慢慢爬。
走到一处山道拐弯，他停住了。
不是看见了什么，是听见了动静。
声音从山道下方传上来，隔得很远。前头有个人拼命奔跑，脚步急促；后面跟着三个人，步子稳当，紧追不放。
还有喝喊声。
“站住！”
“跑什么跑！你跑得了吗！”
“把东西放下，放你走！”
罗勇军赶紧钻进路边的灌木丛，整个人缩在里面藏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
先冲出来一道人影，是个女子，短发齐耳，跑动间发丝向后扬起。一身蓝布上衣、灰布长裤，一看就是城里读书人的打扮。
她跑得飞快，体力却快要撑不住了。步子发飘，脚下虚浮，随时都有可能栽倒。左手紧紧抱着一块布包裹的物件，右手不停抓着路边树枝借力。一张脸从灌木缝隙一闪而过，年纪约莫二十出头，嘴唇白得吓人。
后面追赶的三个人紧跟着拐了过来，都是三十上下的汉子，粗布短褂，脚上穿着草鞋，手里拎着家伙：绳子、木棒、铁条。
罗勇军扫了一眼脚下地形。这处拐弯路面松软，混着碎石烂泥，不是硬土。方才他路过的时候，一脚踩下去都陷了半寸。
他伸手把碎石拢到路中间堆成小土堆，又用脚把旁边泥土蹬松。
没多大功夫，那女子跑到拐弯口。
她瞥见灌木丛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愣神一瞬，险些被碎石绊倒。随即看见那双眼朝右侧指了指，正是干溪沟的方向。
女子立刻转向，跳下路沿滑进干涸溪沟。布鞋踩在沟底碎石上打了个趔趄，她勉强稳住身子，抱着布包弯腰往沟深处跑。
追兵紧跟着赶到。领头拎绳子的跑得最快，冲到拐弯处一脚踩在碎石堆上。草鞋打滑，人往前猛扑，绳子脱手，手掌撑地时“咔嚓”一声，手腕直接扭了。
紧随其后拿木棒的人收不住脚步，一头撞在摔倒的同伴身上，两人“扑通”一声叠在泥地里。
第三个拿着铁条的人跑得慢些，见到前面两人摔倒，停下脚步打量路面。满地碎石松泥，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人为动过手脚。
他抬头扫视道路两侧，什么人影都没见着。
罗勇军早就趴回灌木丛里，脸贴着泥土枯叶，屏住气息，一点动静都不敢出。
这人骂了一句，上前拉扯倒地的同伴。一个人手腕歪着，疼得呲牙咧嘴，另一个膝盖磕破流血。
“人呢？”
“是往山上还是跑下面去了？”
“见鬼，谁把路弄成这样的？”
几个人看向溪沟方向。沟里杂草碎石交错，看不了多远。
“上头是断崖，她爬不上去，肯定下沟了。”
“下去追。”
“沟里石头多，小心崴脚。”
“就一个女人，追！”
三人一齐跳下路沿，追进溪沟里面。
罗勇军趴在灌木丛里，听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到一点声响都听不到，才慢慢爬起来。
他站在拐弯处朝溪沟望了一眼，沟道弯弯曲曲，看不到尽头。而后，他也跳下去进了溪沟。
在沟里走了约莫一刻钟，碎石硌着脚底，他的布鞋底子薄，每一步都扎得生疼。他弯着腰，尽量不发出声响。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传了过来，粗重还带着颤，是人停下之后大口喘气的声音。
罗勇军放轻脚步，从一块大石头后头探出头。
那女子就蹲在石头背面，怀里死死抱着布包，弯着身子喘气。一只鞋子已经磨穿，脚趾露在外头，被碎石磨出了血。她把头埋在膝盖上，肩膀不住发抖。
罗勇军从石头后面走出来。他个子太矮，只露出个沾满泥土的小脑袋，一双眼睛黑亮。
女子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见石头后面冒出来个脏兮兮的孩童，整个人瞬间绷紧。等看清只是个小孩子，才稍稍松了口气。
罗勇军伸出手指，先往沟深处指了指，又指向左边一处被灌木遮掩的窄豁口。
比划完，他收回手，转身就往豁口那边走。
“等一下，”女子嗓子哑得厉害，“方才是你给我指的这条路？”
罗勇军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嗯。”
说完继续朝着豁口走去。
女子站起身，抱紧布包跟在他身后。
豁口的石缝很窄，容不下两个人并排走。罗勇军侧着身子钻过去，灌木枝条刮在脸上胳膊上。女子跟在后面，布衫也被树枝勾开一道口子。
穿过豁口，眼前一下子敞亮起来。外面是下山的路，远远能看见田地与炊烟，正是大湾村的方向。
追兵没能追到这里，溪沟太深，他们不敢往里面继续深入。
女子靠在豁口边的石头上大口喘气，看向罗勇军。
“你叫什么名字？”
“罗勇军。”
她默念一遍这个名字，手无意识摸向胸口，那里像是挂着什么物件，隔着布衫看不真切。
“我叫张灵玥。”
她看了看眼前孩童：“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山上来？”
罗勇军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磨破的鞋子、脚上的血痕，还有怀里紧紧抱着的布包上。
“追你的是土夫子。”
张灵玥眼里满是诧异，万万没想到，这么小一个孩子，一口就能说出土夫子三个字。
“你怎么知道？”
“他们身上带着绳子、木棒、铁条。不是猎户，也不是当兵的。这年头，在山里追一个女人，不抢钱财只盯着包裹的，只能是盗墓的。”
张灵玥下意识把布包抱得更紧。
“你是这村里的人？”
“大湾村。”
“你独自上山，就不害怕吗？”
罗勇军抬眼瞧了瞧天色，天快要黑透。
“天黑山路难走，你的脚伤了，走不快。先跟我回村里歇一晚，明天再赶路。”
张灵玥有些犹豫，脚实在疼得撑不住，天色也越来越暗。
“你家里有人？”
“我爷爷在家。”
她点了点头。
“好，麻烦你带路。”
罗勇军转身朝山下走，短短的腿踩在石头路上，一颠一拐。张灵玥跟在他身后。
暮色铺下来，两道影子一长一短，顺着山路，慢慢朝着大湾村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山径截杀，稚童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