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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河西·血色障心石 你要是一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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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追着主母向后花园而去,没在沿途倒地哀嚎的家丁身上看到什么大片血迹,斐白才放下心来。
当他踏入后院月门的一瞬间,眼前景色溃散,流光翻涌重组。眨眼间,几人就置身于一片夜色之中。
此时鹄鸟悲啼,园中一片狼藉,往日珍奇金贵的摆设盆景皆被打砸损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家丁仆妇的尸体,血液正顺着他们的伤口不断向外渗出,汇集成一条条血道。
唯有墙角那几株茂盛的山茶花依然盛放,洁白之躯早已被血色浸染,浓稠的血迹漫过花瓣跌落地上,顺着血道蜿蜒向前,淌进低洼的湖水里,染红了水中皎洁的月亮。
而陈氏主母,正颤着身子行于这片人间炼狱里,连衣衫被浓黑的血水浸湿都无心在意。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精神已然恍惚,紧紧凝着前方的山茶,不断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突然,她像是看到什么,发了疯似的向着斜前方的尸堆处奔去,蹲下身握着其中一只身着绸缎的僵硬右手,哀嚎出声:“安儿……我的安儿啊……”
她的声音凄厉哀婉,为这无边森寒静谧之处更添几分彻骨阴冷。
此时小少爷周身发出淡淡光芒,可障心石还没有浮出的趋势。
“还不够。”斐白眸色一沉,将怀中人递给孙婆婆后,从怀中掏出一张明黄符箓和一粒豆子,咬破指尖将血渍点在其上,随即抛向半空,“天罡敕令,赤豆成型,急急如律令。”
他话音刚落,符纸耀起金光,那枚带血豆子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一名腰挎朴刀,满脸悍厉的山匪壮汉。
斐白手中掐诀心念一动,那悍匪竟一个暴起,紧紧攥住斐白的衣领,将他直直扔向主母所在之处。
主母此时早已分不清记忆和现实,见斐白雪白的狐裘上沾满血迹,连忙扑到他身上为他擦拭脸上的脏污。只是不知为何,她越是擦拭,斐白脸上的血渍就愈发多。
“瑾儿……瑾儿没事吧……不是的,我的瑾儿不会死的,瑾儿外出求医了……”不知想到什么,她脑中场景如西洋万花筒,一张张浮现又相互交织,让她不得不仰天痛号,大力拍打起脑袋。
此番行动似是起了点作用,斐白瞧见月门角落处那幽幽的白光愈发浓烈。只是等了片刻,障心石仍未浮现,斐白神色微沉,再次闭目低诵咒语。
只见那先前的悍匪手持朴刀,踩着地上横陈的尸身,阴着脸朝两人走来:“居然还有几个漏网之鱼,老子要将你们的头颅割下,去寻大当家的领赏。”
主母一听这话,顾不得脑中纷乱的画面,下意识挡在斐白身前。尽管自己早已蓬头垢面,满身血污,身子抖如筛糠,但她仍旧毅然决然地向来人跪下,不断磕头求饶:“求求你……放了瑾儿,他……他不能死的……”
然而弱者的求饶只会让刽子手更加兴奋,那悍匪淬了一口,满脸嚣张:“呸,城外多的是因你的横征暴敛而亡的孤魂野鬼,你的儿子不能死,那他们就该死吗?”
话音刚落,在陈氏主母惊慌绝望的眸色中,那朴刀闪着冷冽的光芒,径直朝她脖颈而去。
眼前一幕同深藏许久的记忆相合,主母意识濒临崩摧,整个人宛如地狱深处受刑的恶魂,用尽全身力气尖厉哀嚎:“不要!”
几乎是在同时,月门处的小少爷缓缓浮于半空。一颗较之以往足有两倍大的障心石散着幽幽白光,从幼儿身躯中逐步剥离。
斐白见状眸色颤动,脸上终于浮现一抹喜意。在悍匪刀刃还未触及主母身躯前,他低诵咒语,便听到‘砰’的一声轻响,身长两尺的遒劲壮汉在一阵雾气后瞬间消失不见。
眼见孙婆婆接住了下坠的小少爷,正将凌空符贴好准备念咒之时,障中世界突然摇晃起来,眼前的幻境似有破裂之势。斐白心中一紧,忧虑之色溢满眸底:“小草?!”
当第一缕日光穿透无边夜色,主母怔愣地看着那处撕裂层叠尸体而入的光柱,只觉所见所感虚妄至极。看着御符凌空的孙婆婆,和浮于空中的灵石,她像是终于想明白什么,伸出手对准那快要夺得障心石之人。不过一瞬,就将孙婆婆攥入手中。
“你是谁!”手中之人一会儿是寻常仆妇,一会儿又是鹤发华颜之人,让主母心生莫名恐慌,神色也悄然凌厉起来。
眼见孙婆婆被她狠命掐着脖颈,斐白立即起身朝她扑去。由于此时主母刚刚清醒,且并未对斐白设防,孙婆婆得以成功脱离危险。可斐白身上的狐氅太过华丽,几乎是在孙婆婆被救下的一瞬间,扩大的氅衣便被主母紧紧揪住。
四周幻相终是撑不住剧烈的磁场波动,‘哗啦啦’如碎玻璃般迅速破裂,眼前的血色、黑夜顷刻间破灭,就连几人身上的血渍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幻境被人从内部打破,布阵的孙小草口吐鲜血,随即两眼一黑,晕倒在了地上。
纵使斐白万般焦急,此时也难以分身。他白皙的脖颈正被一只隐隐透着黑色煞气的手牢牢掐住,半点呼吸不得。
斐白脸色涨红,似是为了赌一把,他牢牢锁住主母的神情,憋着一口气缓缓说道:“母……亲……”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主母神色怔愣一瞬,再回神时见手中之人突然成了自己三子的模样,手上动作骤然松懈不少。
“瑾儿……”她试探着问道。
见斐白大口喘息后点了点头,她木讷地拍着混乱不已的脑袋。正欲完全松手时,视线扫到浮于半空的障心石,她不知记起了什么,再看向眼前人时眸中只余愤恨:“无知小儿竟敢冒充我儿,去死吧!”
她神色狰狞起来,用着比刚才更强劲的力气掐住斐白,竟逐渐将他提起。
眼看斐白遇险,孙婆婆顾不得擦拭唇边血渍,从袖中掏出符箓。只是还未来得及念咒,她便被早有提防的主母挥手掀翻在地。
“我的瑾儿不如你好看,但他孝心至纯,最是恭良。你若喜欢做他,我把你脸皮撕了,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主母声音虽轻缓,但带着隐隐沁寒的冷意。她仰首打量着斐白涨红的脸,伸出手在他细腻的肌肤上游走,尖利的指甲划过面颊,引得斐白后脊发寒。
“休……想……”斐白紧紧握住她的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看向她的目光却始终透着浓浓的悲悯。
“那便去死!”触及他沉沉的目光,主母身形一颤心中更多了丝恼意。她双手并用,牢牢锁住斐白的脖颈,见他颈间淤痕愈发暗沉,神情狰狞又兴奋。
斐白鼻息间的气息越来越淡了,他双手无力垂下,泛紫的唇瓣微张,眸色开始涣散。视线停在一片狼藉的后花园上,他不知为何,竟想起了那道藏色身影。
“确实是,再也……见不到了吧……”想起今晨那人对自己说的气话,他心里默默叹息,认命般缓缓合上眼帘。
“三清敕令,剑引天火,扫荡邪踪。”
耳边传来一道由远及近的焦急吼声,斐白觉得那道声音好熟悉,但他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了。突然间,一阵劲风席卷,尖厉的女声霎时响起,斐白身形悄然晃动,空气如潮涌般冲入肺腑。仅一个呼吸之后,他便被人稳稳拥入怀中。随着耳畔响起阵阵风声,惯性带来的后力忽然袭来,斐白这才察觉,两人正向着高处凌空飞去。
“本仙长不过去城外山匪窝转了一圈,你倒是厉害,整出这么大的动静。”风声和着那人一贯轻讽的语调在耳边划过,斐白这才缓缓睁开眼。
抬眸的一瞬间,望着离夜倨傲的神色上难掩的焦急与薄怒。有一瞬间,斐白竟觉心虚得很,他虚虚咳了声后轻声说道:“多谢……”
离夜稳稳落于屋檐琉璃瓦上,轻嗤一声:“病病歪歪的,还能喘气就先别说话,你要是一命呜呼,损的可是本仙长的阴德。”
掏出一张符纸捏于指间,离夜朝空中一甩,贴于琉璃瓦上:“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敕。”
咒语刚歇,金光一闪,琉璃瓦上的灰尘顷刻消散。离夜将斐白轻轻放置于屋檐之上,看着园中快要扑灭烈火的主母,眸色渐凌:“且看本仙长如何斩妖除魔。”
‘小心’二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见离夜一个纵身跳下了屋檐。熟悉的刺痒袭上胸腔,斐白捂唇重重咳嗽起来。如此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有力气撑着瓦片直起身,只是看着手心的血渍,他神色骤然一沉。
瞧了眼院中缠斗的两人,他抬眸看向悬于半空的障心石,忍着浑身的颤意点了点胸前的穴位,而后掏出一张凌空符贴于身上:“罡气……扶身稳,咳咳……扶摇上太虚……敕。”
因是身体太过虚弱,斐白接连念了三遍,金光依旧未现。他撑着琉璃瓦止不住地喘着粗气,视线触及下方悠悠晃动的水红色身影时,眸中亮起希望。
“小草……蓬蓬……咳咳……”他的声音不大,刚转醒的孙小草并未听见,但是一直躲在她衣襟中的飞鼠却悄然探出头来。
飞鼠精准找到了斐白的方向,趁着无人注意,它爬上檐边的大树,顺着枝桠来到斐白身边,发出‘吱吱吱’的叫声。
斐白指了指障心石,随后将它托在掌中,高高举起:“去吧……小心。”
飞鼠得了命令,一个纵身张开手脚,靠着飞膜滑行于空中。
由于离夜吸引了恶魂的注意,蓬蓬轻轻松松就攀上了那枚灵石。只是这次的石头着实重了不少,蓬蓬不仅没办法像上次那样藏于口中,更受其拖累,直直向地面坠去。
障心石动,障中世界开始晃荡不止,主母率先察觉不对。她顾不得纠缠的离夜,就要朝蓬蓬所在的位置飞去。
方才顾虑到一向仁心慈意的斐白,离夜始终未出杀招。如今主母不管不顾,眼见她要袭上蓬蓬,离夜迅速掏出符箓贴于桃木剑上,而后低诵咒语径直朝她刺去。
“啊——”后肩被剑尖刺中,燃起青色火焰,主母面色狰狞、目眦欲裂,仰天凄厉哀嚎。
“不对……不可以……”魂体受创,百年前导致陈府覆灭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闪现眼前,主母神色悲戚,泣出血泪。冥冥之中,她好似听到了什么声音,正在引导着她。她脸色僵硬一瞬,不过片刻,一股怒气所化的浓郁黑煞之气,从她周身溢出,直直窜上她的天灵。
不知为何,被蓬蓬紧紧抱着的障心石再次缓缓升空,吓得蓬蓬当即松开手脚,朝撑着地面起身的孙小草身下躲去。
只是一贯如月华般的幽幽光芒竟被几缕血气缠绕,两股力量相互较劲,向外散出一股剧烈罡气,让人难以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