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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河西·往事重现 “自个儿梳 ...

  •   晨光熹微,暖意漫溢,天色依旧温柔和煦。
      一大早,徐婆子就带着孙婆婆入了院子。斐白还在歇着,徐婆子也不敢打扰,将人送到后,又与离夜交代两句,便扭着腰出了院门。
      “先生请先用茶,少爷一般辰时过半才会清醒。”离夜说着将孙婆婆引至院中石桌边,为她斟上热茶。
      看着毫无所觉,依然扮演着清福的离夜,孙婆婆恭敬接下茶杯,试探道:“清福管事果如传闻般妥帖,少爷好运气。”
      离夜心中顺畅极了,不过碍于孙婆婆还未清醒,他只得强压下上翘的唇角,温声应道:“是少爷不嫌奴愚钝,奴自当尽心伺候。”
      瞧着他上扬的下颌与无论怎么掩饰都还是尽显得意的神情,孙婆婆心中疑虑深深,面上却是不显。正当她垂眸饮茶思索之际,从一旁的西厢房里蹿出个水红色身影,扬着笑脸朝两人跑来。
      “婆婆。”小草双髻散乱,直直扑进孙婆婆怀里。
      离夜瞧了瞧孙小草,又看了看孙婆婆,正想着该如何才能不知不觉间把孙小草扯回身后时,便见孙婆婆慈爱地揉了揉孙小草的脑袋。
      “不是……你醒了?”离夜这才反应过来,他微眯着眼打量眼前人,带着三分警惕。
      孙婆婆只微微一笑,并不应答,只是再次看向离夜时,眼神里是明晃晃疏淡和不易察觉的探究。
      孙婆婆未有逾矩行为,但离夜就是有种神魂被人探查的胆寒,只觉浑身刺挠。打了个寒噤后,这种感觉又瞬间消失。他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的言谈举止,下意识抽了抽唇角。
      “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少爷。”说着他逃也似的跑进正房。
      许是觉得失了颜面,遁逃途中,他并未回首,自然没看到身后孙婆婆愈发深沉的目光。

      一口气跑进正房,直到关了房门,他才长长舒出口气。
      “怎么了?这般惶急。”斐白正对镜梳妆,银梳子在柔顺的发上缓缓划过,并未因来人的情绪扰了半分节奏。
      离夜见状快步走向他,气势汹汹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婆婆醒了?”
      斐白神色依旧,淡淡应道:“是。”
      见他如此冷静,离夜俯下身紧盯他沉静的眸子,咬着后槽牙说道:“合着你们仨耍我一个,你在屋里看热闹看得挺欢呢吧?”
      “仙长多虑了,您并未问询,斐白以为您定然知道。”斐白静静看着镜中之人盛怒的侧颜,脸上未见半分愧色。
      他越是这副表情,离夜就越是难消怒火。扫了眼身前之人,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勾唇讥讽起来:“方才外边的动静你听到了吧,既如此,清福自当尽心伺候主子。”
      说着,他夺过斐白手里的梳子,在他淡漠的眼神中,亲自为他梳起发。许是带着些报复的心思,离夜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可是就算数根青丝被狠狠扯落,斐白愣是抿唇未发一言,看得离夜握着银梳的手都气得颤抖起来。
      终于他在强压怒意、闭目沉心之后,将银梳随手甩到斐白身上,力道并不算轻:“自个儿梳吧,这次迷障之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直到他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去,斐白才缓缓捡起滑落至地上的银梳,垂着眸一点点理清其上缠绕的发丝,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婆婆和小草闻讯走入正屋时,斐白已梳妆完毕,掀帘走了出来。
      “大少爷……离仙长走了……”小草躲在婆婆身后,小心翼翼地抬眸瞅着斐白疏离的神情,不知为何,竟觉得自家少爷看起来有点怪怪的,好似……有些不开心?
      “嗯。”斐白淡淡应声,行于桌边为自己斟起茶来。
      对那位喜欢逗弄自己的离仙长,小草说不上喜欢。但昨晚离夜护着自家少爷的场景她看得真切,所以哪怕顶着被骂的风险,她还是轻轻问道:“那我们……要去找他吗?”
      斐白正在饮茶的动作一滞,不过眨眼就恢复如常。他放下茶杯,轻轻摇头:“如今婆婆到了,剩下的事情我们最好自己完成,不必劳烦仙长。”
      小草还打算说些什么,被一旁的婆婆拦下。她并未对此事作何评价,只是垂眸请示:“昨日我已查明府内账册,接下来如何行事,还请大少爷示下。”
      “好。”斐白轻轻点头,放下茶杯后近身与两人交代起之后的行动。

      暖风穿庭绕榭,岸边柳条轻拂湖面,后花园一派安宁祥和。斐白看了眼身后繁茂的山茶花,在婆婆的搀扶下穿过月门。
      “放心,小草的五行遁甲虽只学了个皮毛,但基本的掐诀起咒还是合格的。”看出他的忧虑,孙婆婆安慰道。
      斐白心中仍有顾虑,但此刻箭在弦上,也只得先按计划行事。
      主母所在的院子位于府宅正中心,琉璃覆瓦、雕梁画栋。院中汉白玉石栏环绕花池,屋内紫檀家具配和田玉摆件,甚至还有西洋的自鸣钟。比之现世陈府,可谓云泥之别。
      斐白他们到时,主母正斜倚软榻之上逗弄孙儿。
      “孩儿给母亲请安。”斐白去了孙婆婆的搀扶,上前两步躬身给主母请安。
      见斐白今日起色不错,主母随手置下手中金钗步摇,起身将他扶起。细细瞧着他略显红润的脸色,脸上溢满喜气:“今日气色真好,咳喘可还厉害?”
      “许是昨日安置得早,今日晨起时身子轻了不少,咳喘稍有缓解。”说完,斐白配合着轻咳了两声。
      “好容易有了起色,出门受了凉可如何好。”此番举动可给主母心疼得不行,忙拉着斐白在软榻上坐下,转身招呼伺候的丫鬟,“快,将熏炉点上,窗柩虚掩着,别叫寒气进来。”
      斐白扫了眼自顾玩着金钗的小少爷,扯住了主母衣摆:“母亲,今日前来,除了给您请安,还有一重要事情呈禀。”
      “何事还需我儿亲自来报?”主母拢了拢他身上的狐氅,柔声问道。
      斐白给了孙婆婆一个眼神,后者当即跪在地上,颤着声音说道:“启禀夫人,奴前些日子盘点库房,发现少了不少金砖玉器,且……”
      主母神色一凌,细细打量起匍匐在地的孙婆婆:“你且如实说来,本夫人恕你无罪。”
      “谢夫人。”孙婆婆当即朝上首磕了个响头,继续道,“且‘那本册子’上记录的金银,大多对不上账,奴仔细核查,发现少了……少了三分之一。”
      主母神色愈发阴沉,似是恼怒至极,她稍一顺手,便将软榻案几上的掐丝珐琅熏炉横扫至地面:“混账!为何无人来报?”
      孙婆婆再次匐地,浑身颤抖起来,做足了懦弱怕事的模样。而一旁的斐白则轻扫了眼西洋钟,默默计算着时辰。
      当时针指向11时,他适时出言解围:“母亲,非是先生不上报,儿听闻府中有人与外人勾结,偷摸着将财物运至城外。”
      “城外?”主母瞳孔倏然大睁,缓缓回头看向斐白,抓着他的氅衣惶急道,“城外何处?可是……可是……”
      斐白唇畔微微上扬,不过须臾又恢复如常,他拧眉望着主母难以置信的眸子,忧心说道:“城东的一处废弃庄子上,听闻那里,是……山匪的地盘。”
      主母脑中一片轰鸣,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不……不可能,我去……我去看了……”
      “奶奶,你怎么了。”正当主母眼神飘忽,似有崩溃之时,小少爷扔了金钗,晃着步子走到主母身边,一句话就将她的神识拉了回来。
      她似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将小少爷抱进怀里。闭目沉心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朝斐白挥挥手:“你先回去,母亲自会核实。”
      眼见计划被打乱,斐白眉心紧蹙,急得向窗外看去。
      见他毫无动静,主母压着声音,从喉间低低溢出两字:“出去!”
      知道再呆下去怕是不成了,斐白缓缓起身拱手作揖:“母亲,儿……”

      “不好了……山匪……山匪攻入府中了……”
      “快救命……全是血,好多的血……”
      “后花园……后花园全是死人……二少爷,二少爷死了……”
      斐白话还没说完,院外响起由远及近、惶急错落的哀嚎声。几名衣衫不整,额角沁血的家丁跌跌撞撞闯入主院,遇到前来接应的人,都像看到鬼似的指着身后。
      主母猛地起身看向院外,神情较之刚才更为惊恐,手中力道收紧,竟将小少爷抓得哭出了声。可她恍若未觉,只一个劲儿摇头,颤巍巍地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斐白赶忙上前抱住她,直直盯着她惊惧交加的眸子,神色焦急:“母亲,您快些出府,咳咳……孩儿去后花园看看。”
      正当他准备转身之际,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整个人直直跪到地上,颤着胸膛重重咳喘起来。看着倒地的小儿子和怀中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的孙子,主母似是回过神来,她将小少爷塞进斐白手里,慌张地握上他的手:“孩子,你能活……你逃……母亲,母亲逃不了了……”
      话音刚落,她眼前浮现一些不知名的,似是十分久远的血腥画面,再看斐白和屋内恐慌的众人时,像是看到了什么嗜血罗刹般,狼狈地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向着屋外跑去。
      “别杀我……别杀我,都给你们,都给你们……不对,你们不应该出来……我要去看看,再去看看……”
      见她终于疯癫,而怀中的小少爷无甚动静,来不及多想,斐白便起身追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河西·往事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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