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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河西·煞气 “下次离仙 ...

  •   斐白伏趴在屋檐上,靠着大氅的遮蔽,才能堪堪看清眼前异象。只见那阵罡风之后,障心石重归平静,血气与华光似是找到了一种难得的平衡,两种力量相互缠绕,又互不干扰。
      余光瞥见原本颤抖不止的主母挥出黑气,斐白强压着胸中异样,朝正在愣神的离夜嘶吼:“离夜!”
      被斐白唤回神,离夜眸色一凌,迅速避开迎面袭来的煞气:“真成老妖婆了,那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天枢授符,雷火破妄,霆降!”他话音落下,无边晴日的天瞬间阴云密布,轰隆雷声过后降下三道惊雷,毫不偏斜地向着煞气环身,已无多少自我意识的恶魂劈去。
      刚觉醒煞气,恶魂神识不稳,堪堪躲过两道紫电便再难避身。又一道碗口粗的惊雷落下,恶魂惊呼一声后,伏地再难起身。许是天雷起效,恶魂身上的煞气消散大半,陈氏主母的意识重新占领上风:“仙长……饶命,不是我……不是我……”
      离夜行至半空的桃木剑顿停,拧眉问道:“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半空中的障心石轻颤,主母身上煞气再次浓郁起来,整个人伏在地上抱着脑袋扭曲怒吼:“仙长救命……不是我,啊——”
      离夜与斐白对视一眼,见斐白朝自己摇头,他轻啧一声收了桃木剑,从袖中掏出符箓:“北斗护魂,三星镇灵,以符为鉴,护汝魂根,敕。”
      话音刚落,道道金光朝地上飘去,萦绕在主母天灵附近。渐渐的,她停下了挣扎的动作,躺在地上喘起粗气:“多,多谢仙长……”
      离夜睨了她一眼,正掏出凌空符准备念咒时,便听她再次哀嚎起来。离夜闻言回首,见她身边金光尽散,涌出比刚才更加浓郁的煞气,惊异出声:“卧槽,不是吧?”
      如此一幕倒叫斐白也泛起疑虑,他拧眉看着此番异象,不顾孱弱身体,准备攀着身边的大树枝桠,向下而行。
      “我说你这人……”离夜见状心中漏了半拍,骂骂咧咧地迅速凌空上前,将他稳稳抱在怀里,语带讽意,“一会儿被煞气波及残了傻了,老子可不会管你。”
      扫了眼背对着离夜,已然开始默默起身的孙婆婆,斐白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还在地上挣扎扭曲的主母:“她被煞气侵了神识,若是安魂符无用,只得让她自己醒来。”
      “少爷有何指教?”离夜并未放下斐白,看着直冲四周的煞气,甚至下意识将斐白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原想让她在清醒时自己看的。”斐白轻轻叹息,从怀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笺,小心展开后,他轻咳两声顺了顺气息,缓缓诵念。

      “儿书瑾谨禀母亲泉下:
      今夜春寒侵骨,儿复又咳喘,实难将息。望月辉洒落,忆起母亲慈念关切,不免潸然泪下。遂秉烛伏案,执笔以寄哀思。
      自家门罹祸,倏忽已逾数年。儿得清福朝夕相伴,同心持家,勤勉累积,稍复家业。
      欲为母亲广积福泽,儿常搭棚施粥于城前。见世间孤稚流离,遂收养一男一女,亲教诗书,免宅院终日寂寥。料母亲仁厚,泉下见之,亦可稍慰。
      犹记母亲素爱山茶,昔日花木毁于匪祸,儿已复植数株于旧时角落。今春花开之时,儿当折花携酒,亲至墓前拜奠。
      生不能护亲,此憾终身。唯谨守门户,护养孤幼,聊报慈母养育深恩。
      不孝男书瑾泣禀。”

      不知何时,四周的景致逐渐朦胧,浓雾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自斐白开始念诵时,主母身上的煞气便开始逐步消减,哀嚎声渐歇。等到最后一字念完,便见主母早已涕泗涟涟,缓步走向斐白。
      见她身上还有残留煞气,离夜将怀中斐白抱紧,向后退了半步。
      “没事,放我下去吧。”斐白声音虚弱,担心离夜未听清,便拍了拍它的肩头。后者会意将他轻轻放下,却是依旧站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见此一幕,主母垂首上前,小心翼翼从斐白手中接过脆弱的家书,捧在手心轻抚上面熟悉的字迹:“我儿书瑾,至纯至善,于人于物,皆不曾妄加戕害,年少重病还要独面家中疮痍,是我之过。”
      说着,她将书信贴身收好,后退两步朝着斐白离夜跪了下去。静静看了眼花园一角的白色山茶花后,她摇着头轻笑出声。
      “吾本渝州徐氏女,嫁与河西陈家郎。家翁好赌散家财,稚子恹恹卧病床。为子筹谋母当前,伙同奸侪放子钱。我去银钱一百三,翻年本利二百金。强占良田得厚利,千金为夫买朝冠。官匪合谋截行旅,贪盈私库昧天良。恶因到头终有报,自贻匪患满户亡。”
      越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是凄哀,不过身上的煞气不增反减。直至最后一缕黑雾消散,她深吸口气闭目沉心,朝两人郑重磕了个头。
      “我咎由自取,死有余辜。然陈府众人之魂着实无辜,求仙长渡其往生。”
      “陈府旧魂被你用障心石牵制数百年,就算迷障只生成了半月,他们的神魂损伤也不小,下世为人,必定身虚体弱,这是你种下的因,至于来生有何苦果,你都无法逃避。”
      尽管所说的并非什么好消息,但斐白依旧选择言明利害,这是他渡魂往生的原则,也是给亡魂最后的选择。
      主母此刻态度异常坚定,她微微一笑,说道:“无论什么苦果,都是该我承受的,多谢仙长言明。”
      在两人说话间,雾气便逐渐消散,眼前景致缓缓变换,几人终于重归现世陈府后花园。孙婆婆赶忙行至斐白身侧,与他指尖相触。
      当障心石稳稳落进手心时,其上的两道光芒瞬间钻入斐白体内,不偏不倚朝着他的灵台前进。许是那道血气之故,斐白眼前倏然一黑,身子摇晃起来。
      虽在犹疑周遭环境,但由于主母尚在,离夜的目光并未从斐白身上移开半寸,见此异状率先将他扶住,关切问道:“怎么了?”
      “无事。”斐白晃了晃脑袋,待眼前黑幕散去,他只觉胸中再无刺痒之意,就连肿胀的咽喉都不再疼痛。
      他迅速站稳,朝离夜拱手一揖:“多谢离仙长。”
      正当离夜摸不着头脑之际,便见斐白摊手向前,掌中居然又是一枚深灰色石头:“此乃本次迷障的障心石,离仙长舍命相救,自该道长留存。”
      “什么?这玩意儿刚才不还在……”离夜回首看了眼半空,瞧见斐白身侧的孙婆婆和她身上未散的符箓时,才明白了什么。
      “还请离仙长收下。”斐白再次躬身,出言打断离夜的感慨。
      “你这身边倒是能人辈出。”离夜轻嗤一声后拧着眉拿起他手中的石头,细细观摩起来:“奇了怪了,看外形倒像是那块石头,怎么毫无光泽呢?”
      “我也不知,道长若有疑虑,可回仙门询问长者,想来他们定能知晓其中缘由。”斐白说得坦荡,离夜就算再怎么觉得不对劲,也不便再过多纠缠。
      他看了眼天边消散大半的黑云,将障心石收入怀中,朝斐白扬了扬下颌:“你说得有道理,师门有训,让我拿了障心石速归。往生咒不难,这里交给你们可以吧?”
      “仙长放心。”离夜要走,做了亏心事的斐白自然不会久留他,于是眉眼低垂恭敬作揖。
      他这恭顺的模样怎么说也比平时淡漠的样子好上太多,离夜瞧了自是心中舒坦。他掏出护身符,往斐白身上一贴,如初次见面般低诵咒语:“万恶难侵,邪晦莫临,敕。”
      “虽然障心石已取,但此地亡魂过多,小心点总没错。”直到斐白被金光护佑,他才给自己贴上疾行符,正欲念咒时,他突然想起什么,朝斐白扬起痞笑,“对了,我会帮忙问你的病情,下次见面,我带浩渺山的仙丹给你。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未待斐白回话,离夜在他惊异的目光中掐诀念咒,奔向前方。
      如初见时那般,斐白静静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只是直至他行远再也瞧不清踪迹,也未见斐白回头。
      孙婆婆扫了眼他面上的异色,环顾着四周显现的亡魂,递给他一颗清心丹:“黑云散去,他们就要魂飞魄散了,我与你一同处理吧。”
      “好,不过还得等等。”斐白将清心丹收入手中,而后回过身看向跪地的主母,“陈门徐氏,数百年的执念怨气难免生煞,但方才你身上的煞气为何会突然翻涌?”
      主母看了眼自己身上萦绕的微弱黑丝,摇了摇头:“仙长,我也不知。方才百年前身死的情景犹如实质般在这园中上演,我头疼欲裂之时,似是听到一道声音,然后就如此了。若不是先前那位仙长的天雷,我怕是再难清醒。”
      斐白沉声问道:“什么声音?”
      主母拧眉回想,终是摇了摇头:“转瞬即逝,难寻踪迹。”
      “我知道了。”斐白眉心微蹙,点了点头,“你之功过本应由地府真君来判,然你三子以你之名救死扶伤、行善八方,用满身功德换你魂灵安乐,如今无一阴差前来收押,想来是真君应了他的请求。”
      “瑾儿……”主母掩面哭泣,神情可见懊悔。
      话毕,斐白不再理会她的哀声,咽下清心丹,闭目静心。待神情稳定,他双手掐诀,与孙婆婆一起低诵往生经,“太乙垂慈,光照幽冥。荡除尘煞,安汝魂灵……”
      咒语渐起,一道道亡魂被柔光托起,去往远处青华虚境。
      “母亲。”当主母亡魂周身附上暖光时,两道青年魂体出现,搀着她同去远方。
      如此片刻之后,滞留此地的魂体已被尽数引渡,盘绕河西近月之久的黑云悄然消散,天边再次展露蔚蓝之色。
      远处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斐白与孙婆婆对视一眼,默默行至孙小草身边,为她把了脉后,将坐在地上直喘粗气的她抱起:“精力耗损过度,需好生将养。”
      “大少爷……”小草声音虚弱,抬眸看着斐白疏离的神色,继续说道,“下次离仙长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是我,他不会为难你。”斐白声音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不知想到什么,小草缩在斐白怀里,轻轻笑着:“如果是少爷的话,他约莫下不去手吧?”
      斐白双唇翕动,终是未发一言。
      “嗯,他不会的。”孙婆婆语气笃定,“那孩子天生少了一缕神魂,思维不比旁人灵敏,他察觉不出异常。而他师父,看到那石头,就会明白了。”
      “少了……神魂?”斐白终于露出点别样情绪,眉心微微蹙着。
      孙婆婆始终注意着他的情绪变动,见状也不再隐瞒:“我也不知为何,平日始终沉睡的搜魂之力,竟主动对他进行探查。想来他应当与你一样,与这障心石有着不解之缘。”
      许是想到他多次被自己忽悠都未有觉察,生气后还傻傻跑到城外搜查线索,就算如此也愿意不计前嫌救他于危难,斐白垂下睫羽掩盖住眸底的一丝动容,淡淡应声:“嗯。”
      此时那纷踏交叠的脚步声终于由远及近,眼见陈文怀领着一群家丁走入后花园。斐白立即掩下眸中思虑,在来人震惊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陈文怀见状终于松了口气,疲累的脸上浮现些许喜意,他看着地上躺着的失踪奴仆,与看着天边逐渐散去的阴云,终于卸下了心中重担,与家丁们相拥而泣。
      与周围的喜气洋洋不同,孙婆婆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斐白,眸中忧虑未减半分。突然间,她见斐白缓缓看向东南方位置,眸色沉肃,心事重重,当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于是她压下心中忧虑,上前说道:“你的身体还需时日调理,休息两日再出发吧。”
      “不妨事,这颗障心石力量不俗,我身体好了许多,路上调理便好。况且……”
      斐白说着说着,目光不自觉看向离夜离去的方向,微微扬唇:“况且他已在路上,我若迟了,那障中亡魂怕是抵不住仙长怒火,要将灵石双手奉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河西·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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