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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河西·密道 “那我今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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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花厅出来,离夜搀着斐白行于檐廊之上。瞧着沉静湖面的月华倒影,斐白环顾四下,见无人出入,才道出心中猜测:“障心石应该在小少爷身上。”
“简单,我去把他绑来。”
离夜作势转身,被斐白稳稳按住:“等等,若我没猜错,他正是因着有障心石护身,行为举止才比府内其他人更像活人。”
“什么意思?”离夜听得云里雾里。豫楚竹林那次的障他算是躺赢,直到最后一刻才入内夺石,对障中世界的了解程度自然比不上有几次实操经验的斐白。
斐白静静看着水中冷冽的月色,从袖间掏出那沁血的帕子,手间一松,让它随风飘入湖中,扰乱一池夜色。
“水中之月,着实空莹虚幻,也着实脆弱。”斐白沉默一瞬,见没人回应,淡淡扫了眼支着下巴,仔细打量天上与池中月亮,一脸苦思的离夜,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此处迷障乃陈氏主母的执念,无论是陈府主君还是各位少爷,都只是被她迁入此内的亡魂。若我猜得不错,他们都是自身之魂困囿于此,且看方才花厅动静,他们的魂魄,应当被障心石夺了不少生机。而身负障心石的小少爷,虽受灵石滋养,但若是我们强行夺走障心石,他的魂魄定然受损,难入轮回。”
见斐白终于讲了几句人话,难得听懂的离夜也学着他的样子,看着湖中涟漪:“那我们怎么做?”
“简单又不简单,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障主人强烈的情绪波动会让障中世界不稳,障心石会自动钻出。”斐白仰首看了眼天上明月,回过身继续向前,“走吧,先回去找小草。”
离夜感觉自己好像就要想到斐白话里的意思了,只是闭目拧眉许久,还是无法突破那最后一层屏障。眼见斐白走远,他连忙追上前:“诶,等等我。”
湖水清冽,紧紧缠着那方绢帕,似要将它拖入其中。一尾锦鲤上浮换气,尾尖一个蓄力,就将被水浸湿的帕子直直甩至岸边。而它自己似是完成什么壮举般,激动地跃起身,‘扑通’一声后又为快要平复的池水增添了数道起伏不匀的涟漪。
刚回到院中,一个圆滚滚的身影颤巍巍朝斐白扑来,惊得离夜快步上前,将斐白护在身后:“是人是鬼?遇到本仙长算你运气差。”
正要捏符掐诀,便见那身影兀地哭出声:“大少爷……”
听到熟悉的哀嚎,斐白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推开身前的离夜,朝来人蹲下身:“怎么自己醒了?”
离夜睨了斐白一眼,揉着腰凑近,这才看清哭得涕泗横流的小丫头。见她一直揉着屁股,离夜心下那点火气顿时烟消云散:“小胖妞,这是被人揍了,还是做了亏心事走路没长眼摔的?”
听到离夜的嘲讽,小草哭得更大声了,直接不管不顾扑进斐白怀里。
因着三少爷的病情,这方院子常年冷清,如今夜色如稠,四下更是寂静,显得小草的哭声尤其突兀。
斐白轻拍她的后背,沉声安慰:“小草,噤声,进屋再细说。”
他话音刚落,孙小草立刻抿紧双唇,但抽噎声还未停歇。见离夜咧着嘴角还要上前逗弄,斐白立即起身,牵着她的手走向屋中。
“说吧,怎么回事?”直至离夜将房门关上,斐白才端坐在太师椅上,沉声问询。
其实到这会儿小草的心情已经稳定多了,她小心翼翼瞅了眼上首的斐白,抱怨道:“今天少爷不在院中,那邪恶老妖婆上门寻人,不由分说给了我们几板子。我下意识想要反抗,这就醒了。”
“这么简单?那我们早两天就该打你板子啊。”离夜俯身凑到小草跟前,作势又要将她拎起。
所幸小草一直注意着这位离仙长的举动,在他俯身时就立即晃着身子窜到斐白身后。在斐白和离夜身上逡巡片刻,小草嘟囔开口:“大少爷,你怎么和这等混不吝混在一起……”
“你这丫头说谁呢?又想讨打是吧?”想到在豫楚竹林被她戏耍的经历,离夜就气不打一处来,挽着袖子就要上前教训这丫头。
“小草,蓬蓬呢?”斐白适时出声,打断离夜的举动。
小草狠狠瞪了离夜一眼,听闻斐白问话,似乎是觉得心虚,她垂下眸子搅着衣角,嗫嚅道:“大少爷,我还没来得及找它呢。”
斐白眸色一沉,问道:“今晚能找到吗?现在需要它寻一处地道入口。”
小草闻言终于扬起下颌,她行至斐白身前,拍了拍胸脯:“大少爷,只是这样的话,不用蓬蓬也可以,普通老鼠就行。”
“有几层把握?”
“最少七层,这府里老鼠可多了,我刚才就在墙角和他们说悄悄话呢。”小草竖着八个手指,自信满满地说道。
见一旁的离夜憋着笑,斐白自觉面上无光,他看着小草充满期待的眸子,语气严厉三分:“去问吧,最少能容纳一人的密道,应当可通城外。对了……以后每日多跟婆婆学至少二十道珠算。”
“啊?大少爷……”小草精神瞬间萎靡,还要继续纠缠。但见斐白一脸坚决,只得认命般踱着步子去往院中。
“你从哪儿寻的这丫头,还能与老鼠对话?”离夜抱臂看着门外院墙根下的小草,向身后走近的身影问道。
“缘分。”斐白淡淡应声,瞧着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那我今晚许是与密道无缘,突然就乏得很。”离夜伸了个懒腰,作势要往里屋去。
斐白沉默叹气,如今婆婆未在身边,若无离夜的保护,他与小草贸然行事定然危险重重。
他扯住离夜的衣袖,温声述说:“前两年路过庆州,她组织老鼠们偷了婆婆的钱袋子。我们用追踪符寻到破庙,见她为护一个更小的孩子,与几个大多了的孩子搏斗,婆婆便起了恻隐之心,收她当了孙女。”
“难怪那丫头能在板子下恢复意识,感情是激起她的反抗精神了。”
见小草朝这处挥手,离夜朝身边的斐白扬了扬下颌:“走呗,大少爷。”
抬眸扫了他一眼,斐白没有回话。只在擦身而过时,刻意朝着他的肩膀而去。
“诶你……”离夜揉着手臂,正打算报复回去,左手无名指又轻轻颤了颤,他惊得抬手看了看,“你到底怎么回事?”
他心念一转,无名指就恢复正常。正当他抓耳挠腮之际,行至院中的斐白回首问道:“不来吗?”
“来了。”离夜只得暂时作罢,迈着步子行至他身边。
“大少爷,它们说府内通道很多,不过只有后花园的那个是可以去到城外的,而且蓬蓬也可能在那里。”待两人走近,小草指着墙角洞里的老鼠们说道。
“后花园夜间巡逻之人不少,我们得小心。”斐白垂眸思索。
“诶……这不是还有离某吗?”离夜扫了眼神色沉重的斐白,从怀中掏出三张符箓,轻嗤道,“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仙门天骄。”
话音刚落,离夜神色骤然沉肃,将指缝间捏着的三张明黄符纸抛入半空,待符纸精准贴于三人身上,他开始低低吟诵咒语:“天藏地隐,莫显群行,急急如律令。”
离夜念咒同时双手结印,足下循北斗星罡落步,三步九迹,身形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周身气息随步法与身上主符金光亮起,一点点向内收敛。
咒语刚歇,符箓金光乍现,不过眨眼间,三人身形好似隐于周遭环境,若不出声,根本寻不到半点踪迹。
“让你的小鼠带路吧,注意可别往人多的地方去,碰着人符箓就没效果了。”离夜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神色倨傲道。
小草看了眼斐白,见他点头才行至墙角,同洞中老鼠说着什么。没一会儿,几只大鼠带着小鼠倾巢而出,沿着墙根给几人带路。
“好家伙,平时没注意,院子里居然真有这么多老鼠?”群鼠带路,饶是仙门弟子的离夜也是头回见识,他用手肘碰了碰斐白,惊奇道。
身侧之人毫无回应,离夜这才着急回首,见斐白正脸色凝重地呆愣在原地,离夜当即明白他的顾虑,憋着笑调侃起来:“大少爷不是怕了吧?那我让那丫头停下……”
说着他作势就要喊住前方的孙小草,被斐白手疾眼快地握住手腕:“我走!”
见他刻意避开墙根,拧着眉向前僵硬地迈出一步,离夜脸上的调笑之意瞬间散去。他反握住斐白的手腕,牵着他缓步向前:“怕什么,离仙长法力高强,武力更是首屈一指,实在不行就带你再飞一次。”
知道他是在帮自己转移注意力,斐白紧绷的后脊松快不少。他看着身侧之人的侧颜,语气郑重:“多谢。”
“小意思,等障心石出了别跟我抢就行。”离夜语气虽然散漫,但依照相处多日的经验,斐白知道他定是在岔开话题,所以并未接着应答。
离夜的隐匿符确实管用,一路上巡逻值守的家丁皆未发现三人踪迹。
“好险,刚才那守卫好似看了眼这边。”孙小草拍着小胸脯,俯下身听了听小鼠们的对话,轻轻点头。没过一会儿,她指着后花园那几株郁郁葱葱的白色山茶花说道:“大少爷,它们说入口就在花丛后面。”
斐白盯着洁白如雪的花朵,眸色深深。少顷,他与离夜对视一眼后,钻进了花丛中。
花丛后面俨然一片小天地,因着四周有花圃绿树遮挡,此地基本不会被人发现。
“大少爷,鼠鼠们说它们能钻进去,但是我们进不去。”小草指着被杂草掩盖的一个小洞,说道。
斐白闻言眸色沉了下来,他四下瞧了瞧,将目光放到山茶花下的硕大瓷盆上:“现世的花,是地栽的吧?”
离夜和小草闻言开始回想,但斐白悄然挣开离夜的手,蹲下身观察起来。见那株开得最盛的花下积灰最少,斐白手指滑过瓷盆边的小块青石砖,敲了敲后似有所觉般向下用力向下一按。
“咯——”地底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杂草地下的大块青石板道缓缓翘起两角,亮出了其下可容一人同行的小道。
“大少爷,你太厉害了。”
小草蹦跳着拍手,正打算钻进通道时,被离夜扯住后领,拉至身后:“躲远点儿,下面一堆山匪,就等着抓你这种小胖妞下酒呢。”
以为他是在吓唬自己,小草狠瞪了离夜一眼,使劲儿挣脱了他的束缚,跑到斐白身后,朝离夜做了个鬼脸:“赖皮头子骗人精。”
“欸你……”离夜火气再次上涌,斐白见状拦在两人之间,沉声呵斥孙小草,“小草,不得无礼,离仙长所言非虚。”
孙小草才后怕地向后退了半步,搅着衣摆偷偷瞅了眼离夜,极不情愿地嗫嚅道:“抱歉。”
虽说她态度不算诚恳,但因着斐白在前,离夜也没打算继续为难。他掏出火折子,凝着脸色走向密道。
“隐匿符的时效只剩半个时辰了。”在他快要进入时,斐白上前一步,沉声交代,“小心。”
难得听到斐白主动关心自己,离夜朝他挑了挑眉,又露出以往常见的痞笑:“放宽心,离仙长可不惧妖魔鬼怪。”话音刚落,他捏符掐诀,不过一瞬就消失在了原地。
直到利用神行符,完整走完整条通道,未见任何人影,离夜才沿路返回,对着等在外面的斐白摇了摇头:“尽头是城外庄子上一处荒废水井,未见任何岔路和小室。”
正说着,一道浅灰色鼠影与他擦身而过,直直朝上方的孙小草扑去。
“蓬蓬!”孙小草惊喜不已,不断揉搓着鼯鼠的皮毛,听着他止不住的‘吱吱’抱怨声。
“好了好了,我告诉大少爷。”将飞鼠藏进衣襟里,孙小草仰首看向斐白,“大少爷,蓬蓬说它从进了障就一直呆在密道里,在我们来之前,那个老妖婆刚走不久。”
“陈氏主母……”斐白思索了一会儿,朝离夜点了点头。待他跳出通道后,斐白又试着按下那块小青砖。果不其然,随着他的动作,翘起的大青石砖缓缓回落,少顷过去,此地恢复如初。
“走吧,时间不多了。”斐白拍了拍手上灰尘,仰首望天。不知是在说符箓的时效,还是在说天边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