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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河西·山匪 得亏你前世 ...

  •   “这真是同一座城吗?”离夜掀开车帘,看着城墙根下坐着的枯瘦人影,啧啧出声,“城内海晏河清,城外饿殍遍地。”
      斐白的视线落于城外萧瑟的田埂上,解释道:“还不止,看到那些田地了吗?全是陈府的产业。”
      “山下就是这样,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离夜松开帘子,懒散地倚在车厢上,翘起二郎腿,无所谓道,“不过这和障心石有何关系?”
      “府志有言,陈氏主母卖官鬻爵,倾吞田产,致使此地民不聊生。我听陈家世叔说,她或与城外山匪有勾结,许是百年前那场灭门惨案的罪魁祸首。”
      “灭门惨案?那我们现在,是往山匪窝去?”离夜一听来劲儿了,他歪了歪脖颈,双眼迸发神采,“好久没痛快打一架,老子骨头都酥了。”
      斐白轻轻摇头:“若此言非虚,障中绝不会有山匪。让车夫停下吧,我们下去看看。”
      虽不知他目的为何,但离夜还是依言而行。他掀开车帘,拍了拍车夫的肩膀,同他比划着什么。
      马车缓缓停下,离夜搀着斐白下车,视线刚一触及身边场景,他惊得讷讷出声:“这怎么……”
      “看来传闻确有其事。”斐白看着前方清晰的通山道路和四周笼罩在迷雾中的田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当家主母离府皆有记录,但府志并未详细记载过她的出城行程,如此想来,若非她刻意划去,便是府中有通往城外的暗道。”
      斐白目光沉沉,于脑中重建着各种可能性。过了好一会儿,他望着西斜的日光,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对着离夜招呼:“回府吧,若我猜得不错,答案就在府里。”
      “我们都在府内日夜寻了三日,别说线索了,连暗道的地砖都没找到,真不去山上探探?”离夜回首望着荒芜的山道,似有点泄气。
      “障中气场不稳,罗盘无法发挥用处,若没有地眼符,只能靠蓬蓬了。”斐白垂眸思索着,没留意到离夜审视的目光。
      “连地眼洞幽这种偏门符箓都知道,你不会真是我哪位师叔养在山外的弟子吧?”离夜状似无意地问道,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意识到自己失言,斐白心下一沉。但他并未惊慌,反而直直迎上离夜的视线,镇定应道:“家中确实请人教习过仙门知识,不过我并不知师傅们的早年经历,或许与离仙长真有些远支同门之谊。”
      离夜眸底探究之意未减,继续问道:“斐家乃蓉城首富,听说与蓉城总督还是亲戚,自家子弟不从商不涉军政,竟修习道法,真是稀奇。”
      “早年身子不好,父母请人来看,说是神魂太轻,多修道经或有裨益。”斐白应答得当,离夜确是不肯轻信,顺势把上他的脉。
      直至他闭目沉心,用力按着斐白手腕,才能堪堪捕捉到那丝微弱的脉搏,对他所言才勉强信了大半:“魂体虚浮,气血两虚,得亏你前世积德,今生有对好爹妈,不然早死了。”
      见他警惕不再,斐白浅浅扬唇:“仙长说得是。”
      离夜扶着他上了马车,又对着耳聋车夫比划了手势,放下车帘的瞬间就恢复了散漫的性子:“等我回浩渺山,找师父问问你这情况,就当感谢你此行相助了。”
      “多谢离仙长。”斐白垂眸颔首,掩去眸中的疏淡。

      车轮缓缓碾过满目凋敝的荒野,一路向前,重归笙歌不断的繁华市井。
      由于买了簪子,两人直接让车夫将马车停在正门。辅一下车,早就守在门前的徐婆子便快步上前,恭敬行礼:“请三少爷安,老爷夫人正在花厅用膳,不知少爷可要即刻移步?”
      “带路吧。”明白徐婆子的意思,斐白手帕捂唇清了清嗓子,在离夜的搀扶下,缓步跨过门槛。
      夜色初现,劲风袭过,檐下六棱琉璃灯摇晃不止,其上手绘的侍女图案被柔光烘亮,正扬着唇角直勾勾盯着行过□□的三人,令人莫名生寒。
      花厅里,陈府最紧要的主子们都已到齐,且人人五官清晰,神态自然。
      扫了眼离夜身上泛着微弱亮光的羊脂玉佩,斐白目光与他交汇一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不过此时最要紧的还是处理眼前情形,见席间众人皆看向自己,斐白迅速压下心绪,朝主座上被仆妇们伺候着用食的主君主母虚虚行了一礼:“请父亲母亲安。”
      陈府主君沉默不语,主母却重重将玉箸置于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你近日胆子是愈发大了,想来是我这个做母亲的照顾不周,倒叫你撑着病体也要偷跑出府。”
      主母盛怒,周遭服侍的丫头婆子皆跪拜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母亲息怒……咳咳。”斐白急得挣脱搀扶的离夜上前半步,扫了眼主母依旧满含怒意的眸子,眉心悄然蹙起。
      似是铁了心不打算揭过此页,主母沉沉拧着眉,目光刺向一旁的离夜,语气森然:“来人,把清福带下去,既然劝阻不了主子,那便打断腿脚扔出府去。”
      她话音刚落,便有两名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只是还未待她们走近,斐白便直直扑向离夜。似是急火攻心,他将头埋在离夜怀中,颤着身子重重咳喘出声:“母亲……咳咳,不可……咳咳……”
      余光扫见主母稳坐桌前,毫无回心之意,他轻点喉间穴位,月白的手绢上,悄然漫上一抹鲜红。见此一幕,离夜心中一沉,稳稳抱着怀中之人,朝上首之人哀嚎出声:“夫人饶命,少爷是为了给您选礼,这才私自出府。奴才阻拦不住,该当死罪,然少爷孝心可见,着实无辜。”
      “清福,噤声……咳咳……”待离夜说完,斐白拧眉呵斥,只是应着咳喘,他语气也强硬不了多少。
      如此情形,更显真情流露。果不其然,主母神情松动,给了徐婆子一个眼神。后者立即会意,上前几步扶着斐白在桌边坐下:“哎哟三少爷,你可是不知,夫人得知你不在院中,派着人上上下下将府中翻了个遍,急得手足无措,头风都犯了。”
      “让母亲忧心了,是孩儿的不是。”斐白当即认错,眼见主母还有余怒,沉着声音呵斥离夜,“清福,跪下。”
      离夜二话不说,直直跪在斐白身侧,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手臂依旧稳稳托着俯身的斐白。
      “咳咳……”斐白擦拭了唇边血渍,缓缓为自己顺着胸口,“清福被儿子惯坏了,竟敢当着母亲的面肆意喧哗,确实毫无规矩。”
      他掏出袖中簪子,转身郑重递给徐婆子,朝上首主母浅浅微笑:“既然被他道破,那儿子便不藏着掖着了,前几日得了母亲珍爱的狐裘,便想着也为母亲做些什么。我记得母亲喜爱山茶,然我私房不厚,只能买得起这只簪子,望母亲不嫌。”
      主母接过那支点翠丹雪缠枝簪,眉眼温柔地抚过上面的羊脂花瓣,再看向斐白时,只余心疼:“你说说你,一声不吭地出门,要是身边人伺候不利,受了惊,可叫母亲如何是好?”
      “清福忠心,未叫孩儿出事。儿在银楼遇着位帐房女先生,见儿咳喘,上了份百合枸杞茶,十分尽心,行事举止确实比清福稳妥不少。”首战告捷,斐白趁势提起孙婆婆,见主母沉思点头,便知有戏。
      “清福到底年轻,你身边多个妥帖之人照应,我也安心。”主母觑了眼徐婆子,将金钗放于她手上,“你明儿将人送到三少爷院里,再去账房支笔银子充少爷私库。”
      “母亲,万万使不得,孩儿……”见主母眼刀扫过来,斐白噤了声,垂下眼睫恭敬应道,“那孩儿多谢母亲体恤。”
      “快快用膳吧,出门在外定是吃喝不好的。”主母如是说道,还在地上跪着的仆人们这才缓缓起身,继续为主子们布菜。

      “三叔三叔,府外好玩儿吗?”见奶奶熄了怒火,小少爷才敢从小凳上滑下,晃着身子走到斐白身边,攥着他的衣角轻轻晃着。
      在他靠近身前的一瞬,那块羊脂玉佩的光芒更胜了几分,斐白扫了眼小少爷,迅速压下心中疑云。
      他给伺候小少爷的丫头递了个眼神,见他被抱回自己位置上,才放下玉箸,朝席上众人微笑:“说起来,见府内春色正好,原想着去城外撷几只桃枝为母亲添添喜气,不巧到了城外,遍地也难寻一株盛放桃树。”
      他话音刚落,主母还未发话,一旁一直沉默用膳的二少爷像是想起了什么,目露惶恐颤着声音问:“什么?你去城外了?那地方……那地方有……山匪呀!”
      一听‘山匪’二字,席上众人脸色皆变。除开大少爷和主君,反应最大的还属主母。
      只见她目露惧色,呆呆瞧着虚空,双手颤动不止,玉箸跌于地上散作数段也未能将她唤回。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下意识抬起手抚摸着脖颈。呆愣的目光在席上众人身上逡巡一圈,她迅速将身旁正在吃着糕点的小少爷抱在怀里。
      “孙儿乖……有你在就好,有你在就好。”主母声音轻颤,似是将小少爷抱的紧了,他面色都隐见绯色。
      “奶奶不怕,孙儿替你打山匪。”小少爷被主母拥在怀里,咯咯笑着比划手脚,不见丝毫惧意。
      如此缓了一刻钟,主母神色终于恢复,淡淡扫了眼还在愣神的三人和一脸疑惑的斐白,她轻轻拍着小少爷后背,保养得宜的脸上扬起淡淡笑意,朝斐白说道:“你父乃河西城守尉,还惧何山匪?”
      她的话音刚落,方才还满是颤意的三人,如提线木偶般瞬间回了神般,纷纷垂下眼睫,继续用膳,仿佛刚才的慌张从未发生过。
      将眼前诡异的一幕收入眼中,斐白不再言语,与众人一道,默默吃着碟里餐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河西·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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