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蓝蜗

5、宋默观察日记1 又名《宋默

　　1992年 6月4日 星期四 晴
　　我是李飞。

　　你可能不认识我，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真是丢死人了……我到底为什么要在日记里写这个...

　　我刚刚，刚刚给一个男生表白了。

　　啊啊啊！人生第一次动心，满腔真情，居然栽在一个男生身上，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他生得实在太好看，皮肤白白的，身形又瘦又小，脑后还扎着细细的小辫子，说话的嗓音软乎乎的，跟小姑娘一模一样。

　　可他偏偏是个男孩子！

　　为什么没人提前告诉我啊！！！

　　难道全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吗！！！

　　不对……好像我自始至终，也没有开口问过他的性别。

　　啊啊啊，但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这怎么能怪我看不出来，全都怪宋默长得太有迷惑性了！而且哪个男生会编小辫子上学！！！

　　呜呜呜，我再也不要理宋默了。

　　可宋默仿佛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像没事人一样照旧傻呵呵凑过来喊我吃饭，喊我一起上学走，放学还邀我去操场打球。

　　哼，我才不要搭理他。都怪他欺骗我的感情，坏女人——不对，是坏男人！

　　我单方面开启冷战，已经有两周两天十一个小时了。

　　我刻意不跟他搭话，能躲开就躲开。

　　能看得出来，宋默情绪蔫下去了，看起来虽然还是那副没心没肺令人火大的样子，但总覆着一层淡淡的低落。

　　活该，谁让他玩弄别人的感情！

　　不过，看他被我拒绝11次后勉强礼貌笑笑的样子。我心里隐隐犯嘀咕，会不会我做得太过分了。

　　我才不想承认，他约我吃饭的时候我有点，就那么一点，一点点...想和他和好。

　　今天，我本来不想偷听大人闲谈的，我是个光明正大的人。我才不干这种偷听别人墙角小人才会干的事。

　　真的一点也不想，尤其特别是因为其中夹杂着宋默两个字！！！

　　我猜无非又是大人们轮番夸奖宋默，说他模样好看、成绩拔尖，性格温柔懂事。这些好话，我半点儿都不想听，毕竟我都单方面宣布和他绝交了！我们已经断绝关系整整三周了！

　　奈何耳朵又不能像屋门一样咔哒关上，客厅传来的对话，一字一句钻进来耳朵里。

　　听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我凑到了门口。

　　话题的内容有点出乎意料。

　　我听见妈妈说，宋默是个孤儿。

　　语气轻轻的，说这孩子过得实在可怜。

　　妈妈转头就瞥见站在门框边偷听的我，招手叫我出来。

　　她问我，宋默最近看着不太高兴啊，是不是我们两个闹矛盾了，怎么最近放学也没看到你们两个人黏在一起玩。

　　我有点心虚，低着头小声的回答到不清楚。

　　她絮絮叨叨的跟说不要和别人耍小性子，要有礼貌之类的。

　　末了她叮嘱我，要多陪陪宋默。

　　好吧……既然妈妈都这么说了。

　　念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大人有大量，就让步这一次，原谅他好了。

　　我这样想着，盘算好第二天去和宋默和好，美美的进入了梦乡。

　　1992年 6月5日 星期五 小雨

　　宋默没来，一整天都没来上学。

　　早上一进教室，我第一眼就瞟到他空荡荡的座位。

　　我心里还偷偷窃喜几分——原来我们的大学霸宋默，也会有睡过头迟到的时候，看他来的时候我怎么嘲笑他。

　　一上午过去，座位依旧空着。

　　我自我宽慰，说不定是前阵子太累，在家睡一上午，下午就会过来。

　　等到放学，同学们三三两两涌出校门，勾肩搭背商量周末去哪玩，去谁家蹭饭，约好到小广场追跑打闹。

　　我一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心里闷闷的。

　　原本在肚子里演练了好多遍、准备用来和好的话，全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我开始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毕竟宋默从来没有缺过课。

　　一打铃，我就跑去办公室找班主任。

　　班主任告诉我，宋默生病了。

　　听说是路上撞见一只浑身虚弱的小猫，身上还有点不知道怎么弄的伤口。

　　宋默他一个人蹬自行车，骑了十几公里，跑到县城边上最近的宠物医院给小猫看病。回来赶上这场冷雨，浑身淋透，重感冒倒下了。现在在药婆婆家中养病。

　　我听了之后，很不高兴。

　　宋默真是个傻子。

　　人怎么能这么傻？

　　1992年 6月6日 星期六 阴

　　“欸……飞飞你怎么来了？”

　　宋默半陷在被子里面，脸颊烧得红红的，鼻尖泛着一点浅红。声音虚虚的，说话间隙就忍不住闷咳两声，咳得肩膀轻轻发抖。

　　“来看你，笨蛋。”

　　我拎着手里布袋子往床头柜一放，袋子里装的是妈妈熬好的梨水和热粥。我还偷偷从家里拿了两块大白兔奶糖。

　　宋默喜欢吃糖，可惜能吃到的次数不多。

　　他一看到我手里的奶糖，那漂亮的大眼睛就不动了，直勾勾的盯着。

　　看了一会儿，他似乎迫使自己的目光从糖上移开，转而扭头看我。

　　我突然有些不自在，把奶糖给他，目光到处乱飘，不敢直直去看他的脸。

　　之前闹冷战，我快三周没有好好看过他，这样近距离待在一起，我反而有点不适应了。

　　他没有动，我也不敢看他。

　　“飞飞...你把糖怼到我脸上了。”

　　好尴尬。

　　我赶忙把手缩回来，然后剥开糖纸，把糖递给他。

　　宋默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他稍稍抬了抬身子，想要坐起来，才一动，又是一阵咳嗽。

　　“别乱动，躺着。”我连忙伸手按住他肩膀，指尖碰上去，烫得吓人。

　　他乖乖躺回去，一双眼睛安安静静落在我身上，软得像被雨水打湿过。

　　“张嘴”我无奈的说。

　　宋默乖乖张嘴，用牙咬了一下，把糖从我手里抽出来，美滋滋的吃着奶糖。然后口齿不清的说谢谢，让我也吃一个。

　　我告诉他我才不喜欢这种小孩子口味的东西呢，都是给他拿的。

　　可他说明明我们两个差不多大。

　　我让他闭嘴，好好吃糖。

　　吃完糖后两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是好久没有好好沟通了，找不到什么话题，最终宋默先小心翼翼的开口。

　　“你不是……还生我的气吗。”他声音很低，带着病后的沙哑，“我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

　　我喉咙一卡，瞬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本来是打算摆出一副“本大人宽宏大量不计前嫌”的姿态过来和解的，可被他这么一问，之前那股底气一下子全部泄没了。

　　我别开脸，硬邦邦地嘴硬：“谁、谁生气了。老师说你病了，我就过来看看而已。”

　　宋默没有拆穿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侧过头，望着窗沿，安静得不像话。

　　布袋子里的梨水还温着。我拧开盖子，拿过旁边的搪瓷勺子，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

　　“喝。妈妈熬的梨水，治咳嗽。”

　　宋默微微一怔，随即顺从地微微张开嘴。温热的梨水滑进去，他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的情绪。

　　一勺喝完，他抬眼望我，眼底浅浅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病中脸色依旧苍白，那一点笑却格外好看。

　　“谢谢你，李飞。”

　　我被他看得耳尖发烫，慌忙移开视线，胡乱摆了摆手：“谢什么谢。赶紧喝，喝完好好睡觉。等你病好了，还得跟我去操场一起玩。”

　　“还有...我明天也会过来，你得好好养病，不然就不给你带糖吃了！”

　　我看着他笑着的脸，心里乱糟糟想：完蛋。

　　明明都知道他是男生了。

　　为什么看见他笑的时候，我的心，又开始乱跳了。

　　啊啊啊！都是宋默的错！！！

　　1992年 6月7日 星期日 彩虹

　　我又跑到宋默家里。他烧退下去不少，精神好了很多，半靠在床头，身上还裹着厚棉被。

　　房间里窗帘拉开了一半，有淡淡的天光落进来。

　　“等下周我病好了，咱们一起去上学，放学去打球。”宋默开口，语气带着大病初愈的轻松。

　　“那当然了，你可得快点回去上课，不然我还抄谁的作业。”我靠在桌边，嘴上打趣，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宋默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被角，过了一会儿，轻轻抬眼看向我。

　　“不过，飞飞，你为什么生气啊，是因为我说我自己是个男生吗？还是因为我不想当你女朋友？”

　　这句话猝不及防砸过来，我浑身一僵，脸上的温度瞬间往上窜。

　　“不是，闭嘴，别提这事了。”我慌忙错开视线，盯着墙角的旧木箱。

　　“哦。”

　　空气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屋外远处几声鸟叫。

　　“欸，飞飞，你脸怎么红红的？”宋默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疑惑。

　　“热的，房间里太闷了。”

　　“哦。”

　　我稍稍放下心，可没隔几秒，又听见他轻轻唤我：“飞飞……我……”

　　“别说了！省点力气，病才能好。”我飞快打断他，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我手足无措的话。

　　宋默抿了抿嘴唇，没有坚持，安安静静看了我片刻，才小声开口：

　　“好吧，飞飞，我是想问，咱们还是好朋友吗。”

　　我无奈的笑了。

　　“废话。”

　　“咱俩天下第一好。”

　　“飞飞。”

　　“又怎么了。”

　　“看窗外，有彩虹。”

　　1992年 6月8日 星期一 晴

　　“飞飞，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我马上下来，你慢点跑！”

　　好了，今天的日记就这样，我要去和我的好朋友打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