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尾雪》禾茗

81、番外一 他也要往前

　　江柏言关掉网页的时候，屏幕上还停留在《猫尾雪》的评论专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零星车流的声响。

　　他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手边那只旧杯子。

　　杯子是2019年许黛安送给他的，用了很多年，杯身上面的图案已经磨得浅淡，他一直好好收着，搬家好几次，别的东西丢了不少，唯独这只杯子，从来没有落下。

　　那天妈妈收拾杂物，把草莓熊当成闲置玩偶清理丢掉的时候，他和妈妈吵得很凶。

　　妈妈不能理解，一只旧玩偶而已，占地方，脏乎乎的，为什么要这么较真。

　　江柏言没有办法跟妈妈解释，这只草莓熊不是普通玩偶，是许黛安在最难的那段漂泊日子里，寄给他的温柔。

　　草莓身上淡淡的草莓香气，是他那段灰暗时光里面，为数不多的暖意。

　　争执过后，已经找不到了。

　　这件事，他愧疚了很久。

　　他点开顾清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木质立柱粗糙的表面上，黑色马克笔写下的字迹带着一股少年人赌气的锋利。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慢慢笑了一下，是很轻、带着怅然的笑。

　　他能想象出来那天的画面：风卷着芦苇，女孩站在高高的旋转楼梯上，憋着一肚子委屈和愤怒，一笔一划写下那句话，之后朝着湖面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十七岁的许黛安，热烈、直白，难过和生气全都藏不住。

　　他打字发给顾清，说现在快乐就好。

　　他选那首歌的时候，其实是一点小小的、带着怀念的恶作剧。

　　他记得许黛安一向容易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到，所以挑了前奏冲击力很强的曲子。看到许黛安那句“这个人怎么心胸这么狭隘，故意吓我一跳”的时候，他隔着屏幕，轻轻弯了弯唇角。

　　还是那个熟悉的她，一点都没变。

　　他翻到许黛安那条短视频动态，反复看了两遍。

　　视频里面的女孩明艳张扬，眉眼锋利漂亮，褪去当年青涩软萌的模样，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他看着那句“星辰大海，也莫过于许黛安与江柏言”，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从来没有正式在一起，没有告白，没有仪式，可他们的名字被一群人绑在一起，叫星辰大海，贯穿了许黛安整个少年时代。

　　他打下那句评论：下辈子住海边。
　　他知道，下辈子也只是一句浪漫的空话。

　　他生长在长江沿岸，江水浩荡，一路向东奔赴大海；许黛安生于海边，日日听潮起潮落。江河终会入海，可人不一定。

　　他认真看完小说里许黛安写的那句，如果有来生想做青梅竹马。他的回复是顺着她的浪漫，给少年故事最后一场温柔的回应。

　　顾清后来跟他说了许黛安这些年所有经历：被拖欠模特薪资、接连踩进直播公司的合同陷阱、背上七万债务、粉丝凑钱帮她、她咬牙半年还清欠款、独自去南京□□营、一点点搭建工作室、熬过无数难捱的日夜。

　　江柏安看着一行行文字，心口发闷。

　　他那时候没有能力拉住她，没有办法替她挡住世间险恶。当初的分开，有他身不由己的苦衷，可归根到底，是他没能跟上她的脚步，护不住想要奔赴远方的她。

　　“挺好的，总算不去耽误她了。”这句话，是他发自心底的想法。

　　许黛安是天生要往高处飞的人，她的野心、韧性、桀骜，不该困在一段需要拉扯、充满矛盾的感情里面。

　　如果当年他们强行绑在一起，或许只会互相消耗，最后磨掉当年所有美好的回忆。

　　他最后发出去那句“好好生活，我们都是。”

　　没有挽留，没有奢望，只有真诚的祝福。

　　他突然想起许黛安之前跟他说的，有一个男孩子给她唱了一首歌。他当时还说这唱的什么，然后随即自己唱了一首完全碾压性的歌发给许黛安。

　　他现在才知道那个男孩就是声乐班的许可华，或许他当时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还在想那个男孩会不会喜欢许黛安，而现在他完全知道那个男孩根本不算什么，只是许黛安单纯想听江柏言唱。

　　他拿起那只旧杯子，接了一杯温水，抿了一口。

　　杯子还在，草莓熊不在了，十七岁的心动留在了过去。

　　他也要往前走，去过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她是旷野里乘风生长的人，不必再为一颗星星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