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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星辰归海,我归我自己。 这世间最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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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包间里流转的彩灯还在眼底晃荡,宋京然握着话筒的指尖轻轻扣住金属筒身,前奏慢慢淌出来,是一首调子很软、藏着少年小心翼翼心意的歌。
他早就从尚艾零碎的话里听明白了,许黛安和江柏言那一段被所有人称作星辰大海的故事,碎了。
大海等不到星星。
这句话像一句悄悄传开的谶语,在他们这群熟人的圈子里漫开。
尚艾、顾清、陈澈,所有人都轮流给许黛安发消息,一段一段软乎乎的文字,哄她,陪着她,怕她一个人钻在情绪里面走不出来。
屏幕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气泡叠着气泡,满屏幕都是朋友的温柔。
许黛安坐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半块吃剩的雪媚娘,奶油微微化在油纸上面,甜意发腻,可落在心口,只余下一片沉沉的空。
她对着手机屏幕一条一条慢慢看完,指尖在输入框悬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有打出去,只给每个人回了一个简单的表情。
热闹是周遭所有人的,可那根扎在心底的刺,只有她自己清楚有多疼。
那天夜里散场之后,城市的路灯沿着街道拉出长长的光晕,晚风裹着秋凉吹在皮肤上。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许黛安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一头扎进课本里面。
教室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长,黑板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一天往下跳,她几乎是拼了命地读书,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不停,卷子叠得高高的,成绩一路往上冲,冲到所有人都惊叹的地步。
老师在班上当众夸她,说许黛安这孩子后劲太足,是真的厉害。
她只是安静地低着头,翻着书页。
只有她自己知道,拼命念书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只是想把那些关于江柏言的、不受控制冒出来的想念,硬生生挤走。
日子一页一页翻过,很快就到高三。
高三的压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裹住每一个备考的学生。
许黛安原本心里藏着一个滚烫的梦想——南都艺术学院。
那是她很早很早以前就认准的方向,她想站在自己喜欢的路上,做自己想做的事。可妈妈一直不认同,一遍一遍劝她,让她选稳妥的文化课专业,走一条所有人眼里“正常安稳”的路。
争执一次比一次激烈,隔阂越积越深。
母女俩在客厅吵到红脸,声音撞在墙壁上,碎成一地难堪。长久压抑的情绪在某个傍晚彻底绷断,许黛安不愿意顺着别人规划好的轨迹活,她不想妥协,不想一辈子困在别人期待里。
2023年过年时和尚艾去看了一个电影《深海》,感同身受,颇有深思。
她跑了。
家里人知情,手里只有一千块钱,拉了一个行李箱,揣着身上仅有的一点积蓄,踏上远行的路。
厦城、杭市、海城、广都,深市,莞市,惠城,锡都,苏洲城,常市,一座一座城市辗转漂泊,车票攒了厚厚一沓,陌生的风景在车窗外面飞快向后倒退。
十八岁的女孩孤身一头扎进偌大的社会,才第一次真切摸到现实粗糙又冷酷的棱角。
她试过做平面模特。
镜头前她舒展眉眼,配合摄影师的所有要求,忍着长时间摆姿势的酸痛,拍完一整套片子,满心等着结算酬劳,到头来对方一拖再拖,恶意拖欠薪酬。
她慌过,也不甘,四处打听,找咨询,联系律师,一遍一遍整理证据,来回跑沟通。
可最后费尽心力,这笔薪水依旧没能追回来。
第一次尝到社会的恶意,是沉甸甸、说不出的无力。
漂泊的间隙里,她和江柏言,又重新有了联系。
消息对话框重新亮起的时候,许黛安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很久,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
原来那份喜欢,从来没有彻底消失,只是被她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江柏言主动来找她,慢慢跟她说当年分开背后藏着的缘由,那些她从前不知道的苦衷,一字一句摊开在她面前。
许黛安安静听完,长久堵在心口的那块石头,轻轻松动了。她选择接受。
于是有了一段难得温柔的相伴时光。
江柏言陪着她。他看着她在不同城市之间颠沛流离,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
许黛安记得他热爱羽毛球,挑了一副羽毛球拍送给他,虽然她不会挑;还有一只软乎乎的草莓熊玩偶,毛茸茸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持久的草莓甜香,寄到他手上。
还有一张贺卡“总有人告诉你,你的开心比对错重要。”
江柏言收到之后,给她拍了一张照片,草莓熊带到了教室,摆在书桌正中。他发消息跟她说:“2019年你送给我的那个杯子,我还留着。”
许黛安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指尖顿住,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很早很早之前的细碎温柔,他也好好收着。
后来有一次她一个人去看电影,拿着抱着一只毛绒小狗玩偶,对着电影屏幕拍照。
这张照片她只是随手发给江柏言,没有多想。没过多久,她刷到了他的QQ动态,配图就是这张照片,配文简简单单:某人看电影怎么还带小狗啊。
江柏言上山写了平安福,上面写着:无忧无虑,平安喜乐。发给许黛安。
江柏言平时唱歌给许黛安听,每次都是很长一段语音。
两个人也会经常打电话聊天。
江柏言说有把许黛安慢慢当做重要的人,她珍惜他,同样的,他也珍惜她。
那段日子,是星辰大海破碎之后,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短暂又美妙的一段时光。
可横在他们中间的鸿沟,也慢慢清晰起来。
江柏言还留在校园里面,他的世界是课业、球场、同学;而许黛安已经踏入社会,每天要面对拖欠工资、陌生的规则、数不清的难处。
两个人身处完全不同的环境,话题慢慢错开,思考事情的方式也越来越不一样。
她也在想,那种想放弃又舍不得
想继续又没有意义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许黛安很清醒。
她现在要走的路太难了,手里拮据,和家里赌气断了经济支持,一分钱都要算计着花。
浓烈的感情会拉扯她,会分散她所有的精力。她没有多余的情绪,用来浸泡在情爱里面。她想要站稳脚跟,想要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就必须斩断这份牵绊,让心清静下来。
深思熟虑很久之后,她主动开口,提出分开。
为了让这份断联足够干脆,为了不让自己反复回头、沉溺在情绪里,她说了一些很尖锐、很伤人的话。那些话像一把钝刀,划伤江柏言,也割在她自己心上。
她逼着自己狠心,逼着自己醒悟:现在的她,首要的事情是活下去,是站稳脚跟,不能再被感情困住。
江柏言沉默很久,最后,他接受了这个结果。
分开之后,许黛安一头扎进工作里面,咬牙谋生。而命运的刁难,还没有停下。
有经纪公司找到她,说看中她的外形,想捧她做网红直播。
她那时候心里还藏着一点残存的、关于镜头的梦,犹豫之后答应下来,去厦城开播。
一开始流量不错,直播间热热闹闹,她以为抓到了出路,可没过多久,就掉进精心布置好的合同陷阱里。
白纸黑字的条约藏着圈套,她无力辩驳,只能抽身离开,背上一笔违约金。
不甘心的她又去往杭城,换了另一家公司从头再来。
可相似的套路,再一次落到她身上。短短一段时间,接连踩进三家公司的圈套,几笔违约金叠加在一起,最后滚到七万。
七万,对于孤身在外、和家里闹僵、不肯伸手向父母求助的许黛安来说,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她咬着牙,没有告诉家里人自己欠了钱。消息还是传到父母耳朵里,家人知道了她的难处,主动提出给她转钱,她拒绝了,一分都不收。
从前“星辰大海”那对CP还有不少默默关注他们的老粉,有人听说她出事,悄悄凑了三万块送到她手里。
江柏言也知道了这件事,主动找到她,把钱借给她,帮她先扛住最艰难的关口。
风波还没有结束。
江柏言的前女友林西儿找到她,QQ消息一条一条弹过来,字里行间全是刻意的抹黑和污蔑。
她说江柏言在和她交往的时候,还回头去找初中前女友,把江柏言塑造成一个摇摆不定、谎话连篇的人。
许黛安看完长长的消息,心里没有立刻掀起滔天巨浪。经历过社会打磨之后,她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一点风吹草动就慌乱酸涩的小姑娘。
但这些话,她没法完全置之不理。她找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平静地向江柏言求证。
江柏言告诉她,这些全部都是对方编造出来的谣言。
这件事过后,更微妙的局面慢慢形成。江柏言的高中前女友,也和许黛安加上了联系方式。
那个女生把许黛安当成可以倾诉的朋友,常常和她聊天。
许黛安经过这几年的颠沛,思维早就褪去学生时代的执拗,她觉得没有必要撕破脸面,大家各自有各自的人生,不必非要敌视。
可江柏言和这个女生之间积怨很深,几乎算得上仇人。
她知道许黛安一边和自己保持联系,一边又和这个女生来往,心里很不舒服。算不上严厉的责怪,只是明确表达了自己不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
两边的立场拉扯,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走到了终点。这一次,他们彻底断掉了所有联系方式。
到此为止,是他们少年故事里,最后一次走散。
没有再反复拉扯,没有再回头试探。
许黛安收起所有儿女情长,一门心思搞钱还债。
从2024年3月31日,一直到2024年10月1日,整整半年的日夜,她拼到极致,接各种各样稳妥的活,省吃俭用,一点点攒钱,一笔一笔往外偿还债务。
2024年10月1日那天,最后一笔欠款结清。压在她背上沉甸甸的大山,终于落地。
那天晚上她买了一小瓶果酒,坐在出租屋的窗边,看着城市灯火,安安静静喝了半杯。
模特梦碎了,网红梦也碎了,她亲眼见识到人心的复杂、世道的险恶,体会过孤立无援的滋味。
生命从来不是偶像剧,它残酷,也磨人。
但她没有垮掉。
心脏还在狂跳,世界总算没有崩塌。
这个世界慕强看脸看权看钱,唯独看不起少女贫穷时的真心。
她相信要坚强再坚强,不能一辈子坐在命运里哭泣,克服自己每一个想依赖他人的瞬间。
许黛安在社会上看清楚了很多东西。
这世上有些傻瓜,跟婊子讲忠诚,跟凶徒论道义,跟贪官谈廉洁,还想激起涟漪,获得认可,引发共鸣。
也明白了依赖任何人都是自杀,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也能让她不见天日。
她想过把屈辱当饭吃,把恨意当水喝,想过没死在湖底,就注定要登顶。
也觉得人生唯一的捷径就是早点去经历挫折与教训,然后早点醒悟与开窍。
也偶然看过一段话,人不要在低谷期复盘自己连保尔察金这样钢铁般的人,低谷期审视自己的时候,都差点掏枪结束生命。
所有情绪都要靠自己消化,没关系,她会救自己千千万万次。
后来当她发现什么事情可以只靠自己时,觉得生活才刚刚开始。
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
还清债务之后,她没有停下脚步,开始四处学习,研究网店运营、货品供应链,学习搭建线上工作室。
她沉下心钻研,一点点积累经验,规划属于自己的事业版图。
眼泪是真的,崩溃是真的,但站起来也是真的。
像她这种人就算最后天塌下来,也还是会说一句她会想办法的。
她说过对命运有信心,就会对时间有耐心。
争强好胜的年纪总会过去,走向沉稳的过程也必然会到来。
时间走到2025年3月,她在南都落了脚,租下合适的场地,属于她的工作室正式开张。
顾清、陈澈,兜兜转转,也来到南都打拼,和她在同一座城市重逢。
少年时代在校园里结伴的三个人,隔着漫长岁月,再次在同一个都市碰面,消息传到以前熟人圈子里,好多人都说羡慕他们这份不散的缘分。
2025年7月,工作室开始稳定盈利。
日子一路往前走,跨入2026年。
许黛安二十一岁。
常年在外奔波、独自扛事,褪去十七岁的青涩软嫩,她长开了。
原本就优越的身高,配上恰到好处舒展的身形,眉眼艳丽张扬,自带一种夺目的美感。骨子里那份桀骜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世事打磨之后,沉淀成冷静、锋利的底气。
她成了别人口中标准的女强人,独立、果决,凡事自己拿主意。
当她享受过钱买来的服务之后,才明白自己给别人无微不至的关怀是多么昂贵的东西。
工作室规模慢慢扩大,招了几名员工,网店生意稳步向好,收入远远超过同龄的年轻人。
她租下一套宽敞舒服的房子,在南都这座繁华的城市,稳稳扎下根。
她觉得如果有人相信一个在社会上能赚到钱的小姑娘是傻白甜,那这人简直蠢得没边了。
现在已经几乎没人能骗到她了。
偶尔还有旧识碰到她,聊天的时候提起当年的“星辰大海”,笑着问她,还在意江柏言吗。
许黛安大多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从容:“星辰大海早就过去了,晴天,我也早就不喜欢了。”
都市的霓虹、机遇、属于自己的收入和选择权,都无比契合现在的她。她不再把情绪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回头复盘来路,她从来不后悔当年那场出逃。如果当初没有反抗妈妈的安排,没有不顾一切走出家门,她不会经历这些磨难,可同样,也不会锻造出今天这个强大独立的许黛安。
那些摔过的跟头、流过的眼泪、熬过的难,全部都变成支撑她站稳的基石。
她这个人,温润舒雅又不失坚毅,古灵精怪却又孤高。
也渐渐明白了,忠诚不会留住一个人,尊重不会留住一个人,付出这么多努力,都不会留住一个人。
她可以成为很完美的人,但仍然无法留住一个人,因为留住一个人,唯一的方法就是那个人想留在她身边。
彻底和江柏言断联,已经两年。
两年里面,她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事业上面,埋头向前。
2026年10月30号,闲暇的傍晚,工作室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她约顾清出来吃饭,两个人坐在安静的餐馆里,慢慢聊着从前的旧事。
话题自然而然落到江柏言身上。
许黛安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柠檬水,眼神落在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慢慢开口,声音轻缓,裹着一层淡淡的感慨:“有时候静下心想,出社会之前,我待他是真心的好。后来日子太难,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推着走,人慢慢就变了。当初是我主动说分开,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如果那时候我没有那么决绝,或许我们还能继续走下去。”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指尖摩挲杯壁:“说起来,我心里其实有一点抱歉。只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投入一段恋爱了。”
顾清安静听她说完,眉头轻轻皱起来,心里五味杂陈,胸口闷得发慌。
他和江柏言以前也保留着QQ好友,当初许黛安和江柏言分分合合的时候,他们一直有联系。
“听你这么说,我心里难受。”顾清挠了挠头发,语气带着少年人依旧直白的冲动,“我真受不了这样,我去找他,把这些年你的想法,全部跟他说清楚好不好?把当年所有的误会,一次性摊开。”
许黛安没有立刻阻拦,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也好,这么多年,有些心结,摊开说清楚,才算真正翻篇。”
对于感情,这些年她在找什么呢?一双注目凝眸她的眼睛,还是一颗独钟于她不变的心?
在此之前,她早就用那个只加少数至亲好友的小号,发过一条QQ动态。动态配了张自己随手拍的生活碎片照片,文案写着:喜欢他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这个小号,从前只用来和江柏言聊天,后来里面只留下顾清、陈澈、尚艾几个知根知底的老朋友。
底下的评论安安静静,都是朋友们幽默的回复。
顾清打开QQ,在联系人列表里翻找,找到江柏言的账号,发送好友申请。
申请顺利通过。
两个人隔着屏幕,慢慢交谈。
顾清把许黛安刚刚跟他倾诉的所有心里话,用微信截图转述出去,把许黛安这些年漂泊、欠债、挣扎、创业的经历,从头到尾,串联着讲给江柏言听。
当年所有藏起来的苦衷、别扭、身不由己,旧事重提,全部摊开,终于清晰明朗。
消息窗口另一端的江柏言,沉默很久。
许黛安听完顾清转述过来的对话,心底百感交集。
她经历了这么多风雨,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她不后悔自己选的路,她只为自己活着。
江柏言发来的话里,满是愧疚。
许黛安看着这段话,心里很平静。
他们从头到尾,没有正式告白、没有仪式,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确定关系的情侣,可少年时代那一段炙热的欢喜,和相伴的时光,又真切得如同相爱一场。
是那段年少的相遇,给过她快乐;是后来的分别和磨难,成就现在的她。
所有改变,都是必经之路。
顾清把两人所有的对话截图,转发给许黛安。
许黛安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望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文字,长久地出神。
心里翻涌的感慨无处安放,她索性打开文档,一笔一笔,写下属于他们的故事,就是《猫尾雪》。
写完一部分之后,她录了一小段自己的短视频,灯光柔和,她安安静静看着镜头,微微笑。
她把视频发在那个小号的动态里,配了那句所有人都记了很多年的话:星辰大海也莫过于许黛安与江柏言。
还有一个文案,【他很好,在别人那里我不知道他什么样子,但他在我这里一直都是那么干净清澈。以前有人问我喜欢他吗,我会说喜欢。也有很多人问我有多喜欢,我会说特别特别喜欢,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在无论以前什么时候,都会这样说。】
【而现在我会说。】
【爱过。】
没过多久,动态提示亮起。
江柏言点赞了这条动态,还在评论区留下一行字:【前踪杳杳,后途昭昭,平安,顺遂。】
【天天开心许黛安。】
许黛安指尖落在输入框,认真回复:【谢谢柏言,你也是。】
紧跟着,她想起从前的礼物,敲下一句:【我送的草莓熊还在你身边吗哈哈。】
隔了一小会儿,江柏言回复过来,带着一点无奈:【草莓熊之前我一直放在柜子的中间,然后后面搬家我妈把我的很多东西都清着跑了,我不知情,然后这个草莓熊也是,后面跟她吵了一架,但是你送我的杯子还在。】
许黛安盯着屏幕,心里轻轻怅然了一瞬。
许黛安回复:【谢谢柏言呀。】
江柏言:【该说谢谢的是我,说对不起的也是我。】
许黛安:【就谢谢你。】
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纠缠怨恨,只有一种温和、释然的融洽。
顾清告诉江柏言,许黛安写了一本关于他们的小说。
帝都靠近海,而江城靠近长江。
江柏言说想要看一看,许黛安没有拒绝。他一页一页读完,在章节下面留下评论。
小说里面,许黛安写下下辈子最好岁岁年年都能遇见。
江柏言在这条评论下面回:【下辈子住海边。】
许黛安看见,笑着回他:【下辈子做青梅竹马。】
许黛安用时间证明,别等来日方长。
14岁喜欢的人,21岁已经不喜欢了。
王子都要成家了,屠龙的公主还在燃烧。
在为自己燃烧。
她明白人生无非就是把握当下,尽情的享受当下。
她的小说写到2022年,写到海螺小岛那一天,她拿着马克笔在柱子上写下赌气的话、朝着湖面呐喊的段落。
许黛安想起那张照片,吩咐顾清,让顾清把当年在小岛柱子上拍下的那张字迹照片,发给江柏言。
照片传过去。
江柏言看着照片上潦草、带着少年怒气的字迹。
他发过来一首歌,《姐就是女王》托顾清转给许黛安。
气氛幽默。
顾清把链接发给许黛安的时候,许黛安正在工作室处理订单消息,手机音量一直开得很大,方便随时接收客户来电。
她随手点开链接,前奏轰然炸开,音量猛地冲出来,吓得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在桌面。
缓过来之后,她给顾清发消息,带着一点哭笑不得:【我靠。吓我一跳!】
顾清把这句话转告江柏言,江柏言回:【骂吧骂吧,我脾气好。】
江柏言在许黛安写的小说下面评论,这个章节是他们俩第二次断联,也就是江柏言主动删除她的那一段。
评论的是:【就像我看小说时候的感情一样,我想给他砍了。】
许黛安很快回了:【这位读者,50米大刀够不够?】
江柏言:【先让他跑51米吧。】
江柏言把这个截图发给了顾清,顾清笑的不行,回:【我要笑死了。】
【兄弟好惨。】
顾清和陈澈包括所有人都以为许黛安在江柏言面前就是一个温柔的小兔子。
顾清:【有生之年,看到她这样说,真是笑死我了,真是。】
江柏言:【她这样说不很正常么。】
顾清:【对你这样说哈哈。】
江柏言:【都正常。】
顾清:【我靠是这样的吗,她平时聊起你都是那种半个字脏话不说。】
江柏言:【我知道。】
顾清:【而且从不展现她的攻击力。】
顾清:【笑麻了。】
江柏言:【只不过我知道她的性格。】
江柏言:【大小姐嘛正常。】
顾清看着屏幕上的对话,万千感慨涌上心头。
一晃这么多年,从高中教室,到海螺小岛,再到现在天各一方各自打拼,太多事情变了模样。
他趁着这个机会,把许黛安这几年所有坎坷,再细细和江柏言复述一遍。有些事情江柏言略有耳闻,可拼凑在一起,才知道她当年的经历路程。
江柏言看完,缓缓打出一句话:挺好的,总算没有再耽误她。
于江柏言而言,他庆幸她挣脱出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于许黛安而言,她感恩他曾经来过,给过她一段滚烫快乐的少年时光。
两个人都真切地快乐过,这就足够。
时间过得好快,好快,总来不及感慨。
最后,江柏言发来一句收尾:好好生活,大家都好好生活。
顾清回他:好好生活,兄弟,所有坎坷,都会过去。
到此为止,所有陈年的心结,全部落定。
夜色慢慢铺满南都的街道,霓虹次第亮起,写字楼和商业街灯火连成一片。许黛安、顾清、陈澈约好,找一家环境雅致的西餐厅聚餐。
暖黄色的吊灯悬在餐桌上方,折射在透亮的红酒杯壁上,碎出细碎柔和的光斑。牛排和意面的香气淡淡漫开,背景音乐低缓轻柔。
顾清轮廓利落,陈澈眉眼舒展,两个人站在许黛安身侧,三个从十五岁相伴到二十一岁的人坐在一起,赏心悦目。
这一顿饭,是和整个青春,郑重的告别。
“许总,你今阅人无数,你觉得这世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良心难得,真心可贵。”
侍者倒好低度的果酒,三只高脚杯轻轻抬起,清脆的碰撞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散开。
顾清望着许黛安,眼底带着由衷的赞叹,开口,声音认真清晰:“这一杯,敬许总,年少有为。”
陈澈跟着扬起杯子,目光温柔,接上话:“这一杯,敬许总,情至以深。”
许黛安弯起唇角,艳丽的眉眼在暖光里面舒展,她举起杯子,和他们碰在一起,轻轻出声:“敬过往,敬我们,敬往后,永远只为自己。”
杯子相撞,清响回荡。
那些曾经翻涌如江海的心动、海螺岛上赌气的呐喊、KTV里藏不住的委屈、独自漂泊时无数个难熬的深夜、欠下债务时压在肩头的恐慌、创业路上一步一步的摸索……所有一切,都融在这一声碰杯里面。
星辰曾经奔赴大海,大海留不住星光。
大海等待星星,它可以成为属于自己的、更辽阔的旷野。
许黛安不再等待星辰。
她是许黛安,是许总,是握得住自己人生、掌握自己前路的人。
猫尾雪落尽,少年心事落幕。
百年难遇江柏言。
千年难遇许黛安。
往后前路漫漫,她自乘风而行,繁花沿路,万事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