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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黛玉葬花 17岁的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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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店温热的烟火气还残留在鼻尖,几个人先绕去学校,安安稳稳把妹妹送到校门。
小姑娘背着书包,临分开前还回头朝许黛安挥挥手,嘱咐姐姐不要太难过,记得早点回家。
许黛安笑着朝她点头,目送她的身影融进进校的人流里,心头那一点轻飘飘的暖意,很快又被沉甸甸的心事压下去。
顾清调转车头,载着许黛安,陈澈骑着另一辆跟在侧边,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向后缓缓倒退,风穿过枝叶,安静又凉爽,拂在皮肤上清清爽爽,褪去了上午残留的燥热。
陈澈偏过头,隔着一段距离扬声开口,声音顺着风飘过来:“等下到文具店挑好马克笔,你好好想一想打算写什么,就当把藏了很久的心事埋在这里,算是和过去好好道别。”
顾清单手扶着车把,闻言轻轻嗤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哎哟我的天,哪有这么容易说忘就能忘的,你把这件事想得也太简单了。”
许黛安坐在后座,手环在顾清的腰侧,下巴轻轻抵在他后背一点,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开口反驳,声音带着一点倔强:“你忘你个大头鬼。我觉得我其实挺坚强的,没有你们想象里那么脆弱。”
“我也不是说你脆弱。”陈澈放慢车速,和他们并排而行,眉头轻轻蹙起,认真地分析,“我只是偶尔会忍不住琢磨,江柏言突然推开你,会不会藏着别的苦衷,有说不出口的难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许黛安波澜未平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沉默几秒,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上宽松的白色卫衣布料,轻声反问:“别的苦衷?可他话都已经说得那样清楚了。如果我再主动去找他,会不会显得特别没有面子?”
“面子这个东西,放在感情里面本来就不值一提啊。”陈澈摊了摊手,语气坦荡,“好多人最后错过,就是死死卡在所谓的面子上,谁都不肯先低头。”
顾清立刻不认同地摇了摇头,侧过脸,眉眼淡淡的,像宫村伊澄那样冷静自持:“那可不一定,面子也是要讲究分寸的。如果你放下所有自尊去找他,人家根本不领情,那最后就只剩两个字,丢脸。付出全部姿态,最后什么都讨不到,何必呢。”
许黛安低低地笑出声,笑意浅浅的,没怎么抵达眼底:“笑死我了,听你说得头头是道,合着你是吃过这方面的亏是吧,难怪经验这么丰富。”
“喂,黛安,你别打趣他。”陈澈抓住机会,故意挑眉挑衅顾清,“说起来,顾清才是咱们这群人里面最好面子的那个,当初喜欢那个女生,到最后连一句表白都不敢说,简直怂到家了。”
许黛安顺着陈澈的话,笑着调侃,清脆的声音落在风里:“顾狗,你就是个废物。”
顾清无奈地叹了口气,后背微微绷紧,带着一点少年人的不服气:“随便你们怎么编排我,咱们走着瞧,还不知道最后是谁先谈上恋爱呢。我看啊,黛安短时间之内是不会再动心了,说不定再过三年,她都不会再谈恋爱。”
这话刚落,许黛安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背捶了一下。车子微微晃了晃,顾清嘶了一声,带着委屈嚷嚷:“我操,又被欺辱了。”
风依旧缓缓流淌,树叶沙沙轻响,周遭安安静静,只有少年少女拌嘴的声音,在这条通往文具店的路上散开。
明明气氛是轻快的,可许黛安心口那块地方,依旧闷闷的,像压着一团化不开的云。
没过多久,文具店的招牌就出现在视野里。店铺不大,橱窗里摆满各色笔具、笔记本和贴纸,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油墨和塑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货架层层叠叠,各色马克笔整齐排列。
“就拿黑色的吧。”许黛安指尖划过笔杆,最后抽出一支粗头黑马克笔,握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黑色好,写出来清楚,不容易褪色。”陈澈也顺手拿了一支同款,又挑了一支深蓝色,“我拿个别的颜色备用。”
顾清随手取了一支黑色,揣进卫衣口袋,付完钱,三个人拎着笔,重新出门,朝着湖心小岛的方向出发。
一路往前,终于抵达那片临水的亭子。
今天是周五,大部分学生都在学校上课,这里格外冷清,没有往日打卡人群的喧闹,只有零星几个路人远远散步。
许黛安坐在亭下的木凳上,看着湖面粼粼的水光,忽然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一旁的陈澈,眼里带着好奇:“对了,我才想起来,你是用什么理由跟家里和老师请假的?”
陈澈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说我感冒了,头疼乏力,需要在家休息一天。”
“也太没创意了吧。”许黛安弯了弯眼睛,打趣他。
顾清立刻扬起下巴,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你看看我,直接说发烧,还有温度计拍照作证,这才叫有创意。你那个感冒,老掉牙了,疫情那会儿大家全都用烂了的借口。”
“那照你这么说,什么理由才算有新意?”陈澈反问。
“直接说自己要割阑尾炎,急症,不得不请假。”顾清一本正经地开口。
许黛安当场笑出声,肩膀轻轻颤抖:“你有病啊,这种理由也敢想。”
说笑间,三人顺着窄窄的步道,走向通往小岛的木桥。
一座原木搭建的小桥横在河面之上,桥身不算宽,两侧栏杆做得很低,仅仅堪堪抵到人的腰腹位置,稍稍往外探身,就能看见桥下的河水。
河水是温润的碧绿色,水面铺满一层细密的浮萍,层层叠叠,把大半水面都盖住,只留零星几处缝隙,漏出流动的水光。
走过木桥,就踏上小岛。
岛上八成的区域都生长着芦苇荡,芦苇不算很高,密密匝匝地簇拥在一起,长长的苇叶舒展着,风一吹,整片芦苇就跟着起伏,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
偶尔能看见三两游人,举着相机对着湖景拍照,脚步轻轻的,不敢打破这里安静惬意的氛围。
小岛中央,立着那座闻名很久的白色螺旋构筑物,外形像一只倒扣的海螺,也像陀螺,它算不上房子,只是一座三层高的旋转木楼梯,一圈一圈盘旋向上,木板台阶踩上去,会发出沉闷又清脆的砰砰声响。
许黛安站在楼梯底下,抬着头向上望,目光慢慢扫过洁白的外壳,心底生出遥远的熟悉感。
她轻声感慨:“好久没来这里了,我上一次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小学的时候。那时候只是好奇墙上别人写下的那些句子,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轮到我自己过来落笔。”
“时间过得真快啊。”陈澈站在她身侧,跟着抬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顾清靠在旁边的立柱上,慢悠悠开口,一句话戳开漫长的时光线:“可不是嘛,时间快得吓人。你和江柏言认识的时候,还是2019年,一晃眼,现在都2022年了。”
这句话落下来,刚刚说笑的气氛瞬间淡下去,许黛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翻涌上来酸涩,鼻子微微发酸。
她不想在这个时刻沉溺在难过里面,赶紧敛了情绪,催促他们:“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赶紧写完,写完之后还可以去看电影,好好逛一逛。”
嘴上说得干脆,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口那股钝痛一点都没有消散。
她盯着层层向上延伸的木质台阶,犹豫着开口:“我们写在哪里比较合适?要不爬到最顶端写吧,那里视野最好。”
“可以啊,但是台阶格子间距挺高的,你小心一点,别踩空。”陈澈提醒她。
三个人抬脚,沿着旋转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木板被脚步叩击,砰砰的声音在螺形的空间里来回回荡。
越往上,风越明显,视野一点点开阔起来,整片芦苇荡和碧绿的河面尽收眼底。
一路爬到第三层的平台,这里已经是这座螺旋楼梯的最高处。
平台不大,中间立着一根粗实的原木立柱,柱身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陌生人留下的心事、告白、遗憾,各色字迹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藏着无数段没有圆满的青春。
许黛安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顾清,挑眉调侃:“顾清,要不要你也写一句?”
顾清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一副嘴硬的模样:“我有什么好写的,我又没有放不下的人。”
“哟,这么死鸭子嘴硬。”许黛安笑着揶揄他。
陈澈跟着摇了摇头:“我就不写啦,我没什么想要留在这儿的话。”
许黛安看着他,眼底藏着一点羡慕,轻声感慨:“其实还挺羡慕你的。你每一段感情分开的时候都是和平收尾,没有争吵,没有拉扯,安安静静告别,不会像我这样,卡在里面走不出来。”
“那还不是因为他性格温和,脾气好,懂得包容。”顾清随口接话。
这句话一下子戳到许黛安,她皱起眉,瞪了顾清一眼:“你滚蛋,听你这意思,是在说我性格不好,脾气很差吗?我跟江柏言从来没有过激烈的争吵。”
“哎呀,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当真。”顾清连忙举手投降,语气带着一点慌乱。
陈澈在旁边看热闹,笑着补刀:“你可别乱开玩笑了,小心黛安等下直接给你爆头。”
许黛安没再继续和他们拌嘴,伸手朝着陈澈,声音沉静下来:“笔给我,就在这里写吧。”
此刻风不大,空气安安静静,但是站在高处,迎面吹过来的风带着河水的湿凉,贴在脸颊上,凉丝丝的。
陈澈把黑色马克笔递到她掌心,低声建议:“要是不想写全名,可以写他名字的缩写,不容易被陌生人看懂。”
许黛安握着沉甸甸的笔,指尖微微发紧,看着斑驳的木柱,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心酸。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真的很难受,就这么被丢下了,这种滋味,没有办法好好形容。到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会愿意一个人安安静静发呆很久。”
“你可别胡思乱想,别想不开啊。”陈澈听见她的话,连忙紧张地叮嘱。
“我才没有那么傻。”许黛安扯了扯嘴角,笑意单薄。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笔尖落在粗糙的木柱上,一笔一划,写下江柏言曾经用了很久的游戏ID,紧接着,跟着写下一句带着满腔愤懑的话,末尾标上日期:2022年9月22号。
笔尖划过木头的沙沙声格外清晰,积压了许久的委屈、生气、不甘,顺着这一行字,一点点宣泄出来。她心里又气又涩,眼眶微微发热,这是她找到的一个出口,把所有沉重的痛苦,留在这根柱子上。
顾清凑过来,看清上面的字,忍不住低呼一声:“你该不会明天一觉醒来,就开始后悔吧?”
许黛安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不服气:“你猜。”
“我就是随口一说。”顾清赶紧摆手。
陈澈看着那行字迹,轻轻叹了口气:“写出来也好,就当是黛玉葬花,把心事埋在这里。”
顾清一愣,随即笑起来,靠在立柱上,吊儿郎当地感慨:“原来这就是黛玉葬花,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柱子上其他人留下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停在一行潦草的字迹上,忍不住念出声:“哥们喝醉了真的能睡着吗,不爱了真的能逃吗?”
念完,他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许黛安:“我靠,这句话简直就是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
陈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旁边还有一行字,浅浅淡淡的,写着:爱又怎样?很爱又怎么样?特别爱又怎么样?
陈澈看向许黛安,语气轻轻的:“你看这句,简直太贴合你现在的心境了。”
许黛安盯着那两行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密密麻麻的难过涌上来,她慌慌张张移开视线,低声念叨:“完了,我再继续看下去,今天根本走不出去了,我们写完赶紧走吧。”
“这里好多路人留下的文案,有伤感的,也有好玩的,有空慢慢看。”陈澈说。
顾清和陈澈并肩站在一起,又回头重新看向许黛安刚刚写下的那一行字,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憋不住笑意,又怕惹许黛安更难过,只能偷偷抿着嘴,肩膀轻轻抖动。
许黛安放下马克笔,转身走到平台边缘,扶着低矮的栏杆,望向广阔的湖面。视野里只有澄澈的蓝天,和铺着浮萍的碧绿湖水,水天相接,安静辽阔。
她深吸一口混着水汽和芦苇清香的空气,积攒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冲破桎梏,她张开嘴,朝着湖面的方向,大声喊出江柏言的名字,跟着,那句藏在心底的话,清清楚楚飘向远方:“************。”
声音在海螺造型的旋转楼梯里面来回反弹、回荡,清清脆脆,飘向芦苇荡深处。顾清和陈澈再也绷不住,低低地笑出声,笑声轻快,混在风声里。
就在这个瞬间,起风了。
大片的芦苇被风掀起,整片芦苇荡响起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响,像偶像剧里专门为释怀铺垫的背景音乐,温柔又盛大。
许黛安心里清楚,嘴上喊得这样决绝,可心底的不舍和难过依旧真切。
她嘴上说着放下,心里万般滋味,是真的情非得已。那些喜欢,不是喊一句话,写一行字,就能立刻消失干净的。
顾清和陈澈对视一眼,趁着许黛安望向湖面出神、情绪被风声裹挟的时候,悄悄拿起马克笔,在柱子空白的角落,一笔一划写下一行小字:小葫芦爱而不得,2022年9月22号。
字写好了,两个人不动声色收好笔,重新走到许黛安身边,陪着她一起望向湖面,齐声低声哄她:“忘了他,忘了他。”
“忘了他!忘了他!”陈澈跟着重复大喊。
许黛安闭了闭眼,风卷着她鬓边的碎发,丸子头被风吹得微微松散,额前的碎发全部扬起来,在风里轻轻飞舞。
风拂过她的脸颊,把她眼底的湿意悄悄吹干。她吸了一口气,用尽全部力气,迎着风,一遍一遍大声喊:“我再也不想喜欢你了!再也不想喜欢你了!”
“对,再也不要喜欢他!再也别喜欢他!”陈澈陪着她一起喊,少年清亮的声音,在螺旋楼梯里一圈一圈回荡开来。
少年少女的声音,在白色海螺构筑物里面来回震荡,飘向芦苇荡,飘向湖面,飘向远处安静的云天,青春滚烫,热烈又莽撞,满是独属于十七岁的鲜活和义无反顾,像偶像剧里定格的一幕,浪漫又心酸。
风持续吹着,许黛安站在最高处,白色卫衣的衣摆随风扬起,丸子头散落的发丝漫天飞扬,衬得她眉眼干净漂亮。她望着无边无际的湖水。
所有的心动,遗憾,委屈,
一切爱恨,
皆随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