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尾雪》禾茗

71、真矫情啊 悲伤逆流成

　　英语下课的铃声轻快地炸开，把方才课堂上那一场轰动的余温掀得更盛。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一群女生呼啦啦围到许黛安桌边，叽叽喳喳的声音裹着少女独有的好奇与雀跃，在课桌之间轻轻荡开。

　　阳光斜斜地从窗户淌进来，落在许黛安的发梢，把她乌黑的高马尾镀上一层浅金。

　　她刚把摊开的英语课本合上，指尖还轻轻搭在书页边缘，抬眼看向围着自己的一群人，眼底还残留着方才脱口而出那句话之后的羞怯。

　　“黛安黛安！”前排一个女生撑着桌沿，身子微微往前探，眼睛亮晶晶的，“刚刚老师提问的时候，你怎么那么勇敢啊？换作是我，我肯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另一个女生跟着点头，语气满是赞叹：“对啊对啊，当着英语老师的面直接说喜欢江柏言，我真的佩服死你了。”

　　许黛安弯了弯唇角，耳尖还泛着淡淡的粉，语气坦然又松弛：“本来就是事实啊，我本来就喜欢他，没什么好藏的。”

　　话音刚落，身侧的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拽了拽。力道很轻，软软的，黎闻垂着眸子站在她旁边，脸颊泛着薄红。
　　许黛安侧过头看向她，侧脸线条柔和干净，落在阳光里格外好看。

　　黎闻攥着手里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指尖微微发紧，小声开口：“黛安，能不能陪我一起看看这封信？我想让你帮我瞧瞧，写得行不行。”

　　“好啊。”许黛安爽快应下，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信纸上。

　　是很传统的表白信，字迹秀气，一笔一划都是少女藏不住的心动。

　　许黛安心里记着顾清，刻意放缓了节奏，慢慢翻看着，轻声问：“你现在就要送去给叶铭扬吗？”

　　黎闻连忙摇头，耳根红得更厉害：“不是，等他什么时候再来我们班这边的时候再说。”

　　许黛安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回去一点。她悄悄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也算给顾清多留一点余地。

　　她抬手拍了拍黎闻的肩膀，温声道：“那也好，等时机合适了，我陪你一起送过去。”

　　黎闻眼睛一亮，轻轻“嗯”了一声。

　　许黛安心里已经在琢磨着去找顾清，把这件事告诉他，脚步还没来得及挪动，教室门口传来一声呼喊。

　　“黛安！”

　　是陈澈。

　　他斜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眉眼带着笑意，目光直直看向教室里的她。

　　“我出去一下。”许黛安跟黎闻说了一句，抬脚穿过人群走到门口。

　　走廊上的风比教室里更清爽一点，卷着楼下香樟树叶的味道。陈澈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她留出位置，压低声音：“中午老地方，廊桥那边，顾狗说要跟你道歉。”

　　“噢知道了。”许黛安淡淡应着。

　　陈澈好奇心压不住，往教室里面瞟了一眼，凑近一点，小声追问：“黎闻那边怎么样了？”

　　许黛安心里存着一点想逗逗顾清的心思，唇角勾起一点促狭的笑意：“黎闻已经在写表白信了，写给叶铭扬的。”

　　“我去？”陈澈眼睛猛地睁大，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震惊，“那顾清这下不得悲伤逆流成河啊。”

　　“没事，”许黛安轻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给他拿个盆专门接眼泪。”

　　预备铃在这个时候叮咚响起，打断两人的闲谈。

　　陈澈摆了摆手，快步往自己班级跑回去，许黛安也转身回到教室，一整节课，心思都时不时飘到中午的廊桥约定上。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下课铃一响，许黛安拎起自己的水杯，熟门熟路往两栋教学楼中间连通的廊桥走。

　　廊桥视野开阔，栏杆外是成片的香樟树，层层叠叠的绿，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顾清和陈澈早就等在这里了。

　　顾清单手扶着栏杆，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神色局促不安，一看就是紧张了很久。

　　许黛安走过去，看都没看顾清一眼，径直走到陈澈身边，抬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啦走啦，去食堂吃饭。”

　　“黛安。”顾清连忙开口喊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一点忐忑。

　　许黛安脚步顿住，侧过头看他。

　　顾清抿紧嘴唇，眼神诚恳：“对不起，今天早上……。”
　　“行行行了，真矫情啊顾狗。”许黛安淡淡应了一声，顿了顿，像是漫不经心地抛出那句话，“跟你说个事，黎闻已经在写表白信了。”

　　顾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下去一截，瞳孔微微收缩，低声爆出一句：“我靠。”

　　惊讶之后，是铺天盖地的难过，沉沉压在他眉眼之间。他垂下手，肩膀垮下来，半天闷闷吐出一句：“算了算了。”

　　“算了？”许黛安挑眉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人家女孩子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喜欢人家却不敢往前一步，只会躲在后面搞暗恋，你也太废物了。我十四岁喜欢江柏言的时候，都没有藏着掖着，你连几年前的我都比不上。”

　　提到江柏言，陈澈立刻来了兴致，凑上来追问：“话说回来，你和江柏言现在相处方式，就是隔了两年又在一块了，是什么感觉啊？”

　　许黛安望着远处浮动的树影，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温柔，语气笃定：“感觉嘛，就像是本来就该是我的，是我早晚要得到的。”

　　“我去，黛安你也太牛了，就像那句失去的我要夺回来是吗。”顾清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佩服，只是眼底的失落还没有散去。

　　三个人说说笑笑往食堂走，长长的走廊里落满阳光。

　　食堂就在教学楼不远处，红砖墙面，门口摆着两盆翠绿的绿萝。

　　一进门，里面干干净净，餐桌擦得锃亮，餐盘整齐码在窗口。只是食堂的菜式口味偏清淡，许黛安向来不太喜欢这种寡淡的口感。

　　打饭窗口前面排了长长的队伍，不少女生一眼就看见了许黛安，悄悄对视一眼，主动往旁边挪，给她让出靠前的位置。
　　“黛安，来这边排吧。”
　　“我们不急，你先打。”

　　有人小声嘀咕，想凑近听听她和江柏言之间的小故事。许黛安笑着跟人道谢，几个人很快打好饭菜，找了一张靠窗的长桌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陆丝怡端着餐盘走过来。

　　“陆丝怡！”许黛安朝她招手，“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陆丝怡眼睛一亮，端着餐盘走过来落座。几个人边吃边聊，饭菜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
　　吃到一半，黎闻也找来了，想让许黛安陪她。她手里攥着一点零钱，看样子打算去学校超市挑小礼物。

　　“我想去超市看看，挑个小玩意儿，等下送给叶铭扬。”黎闻小声说着。

　　陈澈皱了皱眉，“黛安过去应该不太方便。”因为考虑到叶铭扬和黛安已经是绝交的关系了，而且叶铭扬又喜欢黛安。

　　黎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丝怡放下筷子，温和地开口：“我陪你去吧，正好我也想去买点矿泉水。”

　　两个人结伴起身，往食堂外侧的校园超市走去。

　　她们离开之后，桌边只剩下许黛安、顾清还有陈澈。许黛安侧过头看向顾清，认真地问：“你真的打算放下黎闻了？”

　　顾清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声音闷闷的：“不然还能怎么办，她都准备给他送信送礼物了。”

　　许黛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堵得慌，忍不住替他委屈：“我实在搞不懂，叶铭扬到底哪里好。”

　　她向来见不得身边的朋友这样难过，心里沉甸甸的。

　　这一顿午饭吃得不算久，几个人草草吃完，各自回班，下午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日子好像暂时回归平缓。

　　往后连着三四天，校园里的氛围安安静静的。

　　黎闻和叶铭扬居然走到了一起，没人说得清到底是哪一个契机戳破了窗户纸，只听黎闻笑着跟许黛安说，他们已经在一起了。顾清嘴上说着放下了，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只是嘴上逞强。

　　他看向黎闻的时候，目光里藏着的喜欢根本收不住。黎闻是班里最安静文静的女孩子，这份心动，哪里是说收就能收回去的。

　　每天放学，顾清照旧会顺路送许黛安到她家小区门口。

　　暮色漫上来的时候，许黛安回到家里，把书包往书桌边一放，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

　　房间里安安静静，窗外是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她习惯性点开和江柏言的聊天框，想跟他碎碎念今天学校里发生的琐事，顾清的低落，黎闻和叶铭扬相处的小事，还有课堂上各种各样好玩的插曲。

　　这些乱糟糟的心事，她本来不想一股脑丢给他，怕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烦恼，扰了他。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敲了几句话发出去。

　　消息发送成功，时间一点点往前走，屏幕安安静静，没有回复。

　　许黛安盯着对话框看了好久，心里轻轻犯嘀咕，或许他现在在忙，看不到消息。

　　她耐着性子等，等到第二天，消息依旧石沉大海。第三天，第四天，头像安安静静，一条回复都没有。

　　许黛安彻底懵了，心底一点点漫上慌乱。

　　她第一时间想到去找许诺，许诺和江柏言家里来往多，肯定知道情况。

　　她点开许诺的对话框，犹豫着发消息询问，才从许诺口中得知，江柏言和林西儿早就彻底断干净了，没有任何复合的可能。

　　这个答案非但没有安抚她，反而让她更加茫然。

　　她转头给顾清发消息：“怎么办啊，江柏言一直不回我消息。”

　　顾清很快回复过来，满是诧异：“什么情况？你们不好好的吗？他又不住校，手机按理来说应该在身上，怎么会连着好几天不回消息？”

　　陈澈看见群里的消息，也跟着发了一句：“我靠，不是吧，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许黛安盯着屏幕，指尖攥紧手机壳，心里又闷又乱：“我也不清楚，这几天好像什么事情都不顺心。先是黎闻和叶铭扬在一起，现在江柏言又联系不上。”

　　她又点开尚艾的对话框，尚艾刚好放假拿到手机，看见消息立刻回复：“怎么回事啊黛安？好好的怎么突然不回消息了？”

　　许段也紧跟着发来消息，语气满是震惊：“我靠，这是什么情况？”

　　许黛安没有办法解释，心里乱糟糟的。她打开QQ，翻遍列表里所有和江柏言认识的人，他的同班同学、他的朋友，一个个点开询问。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是不是他手机被家里收走了？可是她不知道缘由，没有人能给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下去，房间里只有台灯暖黄的光落在桌面上。

　　许黛安垂着眼，反复刷新聊天界面，原本这些天甜滋滋的日子，在接连的沉默里，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不安。